第四章：一千七百四十三天的谋算
云初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仿佛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得耳膜都在发响。她缓缓滑坐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却丝毫无法降低她脸上和心头的滚烫。
她......她刚才答应了什么？
结婚？
和纪淮？
下周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她抬起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嘶——"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真的，在认识纪淮不到四十八小时，实际相处不超过几小时的情况下，答应了他的......求婚？或者说，是合作结婚的提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纪淮那张冷峻的脸，深邃的黑眸，没什么情绪却笃定无比的语气......还有他靠近时，那股强烈的、带着皂角清冽和阳光暖意的男性气息。
云初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怎么会......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了"好"呢？
是因为母亲催婚的压力实在让她喘不过气？是因为觉得纪淮是个绝佳的、能一劳永逸的"挡箭牌"？还是因为......心底深处，那份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对大学时期那个惊鸿一瞥的冷面教官，残留的、细微的倾慕和好感在作祟？
或许，都有吧。
她抬起头，环顾着这个她独自居住了一年多的小公寓。这里布置得温馨而舒适，随处可见柔软的抱枕、绿植和她喜欢的各种小摆件，是她逃离父母唠叨的小小避风港。可很快，这里就要多出另一个人的气息了吗？一个强大、冷硬、与她生活节奏截然不同的男人？
想到这里，云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带着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忐忑与一丝隐秘期待的战栗。
"云初啊云初，"她喃喃自语，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真是......胆大包天。"
可是，答应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而且，不知为何，一想到对方是纪淮，那个看起来无比可靠、眼神里写满认真的男人，她心底那份因为"闪婚"而带来的巨大恐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她甚至开始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不就是结个婚嘛！纪教官......纪淮他看起来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他需要个妻子，我需要个老公应付我妈，各取所需，很公平！"
她努力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定性为"合作"，试图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关于"感情"的涟漪。
"而且，"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心底冒头，"他可是纪淮啊......是那个你曾经偷偷看了好久的纪教官呢。现在，他居然要成为你的丈夫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她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自己，暗暗下定决心：
"不管怎么样，既然结婚了，就要好好过日子。我会努力做一个好妻子，也会......努力让他喜欢上我的。"
她觉得，只要她足够好，足够温柔体贴，就算是块冰山，也应该能有融化的一天吧？毕竟，他们现在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想到这里，云初心里竟然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勇气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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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色的越野车并没有立刻驶离。
纪淮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他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他深邃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云初消失的那个楼道口，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刚刚在他生命中投下重磅炸弹后，仓惶逃离的小女人。
指间传来轻微的灼热感，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摁熄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带着点奶香的气息，与他身上冷冽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氛围。他想起她刚才那副震惊到呆滞，随后又强作镇定，最后红着脸答应下来的模样，像一只受惊后，又努力竖起绒毛伪装勇敢的小兔子。
可爱得......让他心头发紧。
纪淮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五年前，大学军训操场边的场景。
炎炎夏日，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作为受邀教官的他，身姿笔挺地站在自己连队的方阵前，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隔壁连队休息区的树荫下。
那个女孩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穿着一身宽大的、不怎么合身的迷彩服，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惊人的清丽。她皮肤很白，在绿荫下仿佛会发光。她喝水的时候，纤细的脖颈仰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睫毛上跳跃。她偶尔会和旁边的同学低声说笑，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笑容干净得晃眼，让他这个见惯了沙场铁血的人，心尖都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记得，他偷偷打听过她的名字——云初。艺术学院，学舞蹈的。
他也记得，他无数次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搭话的冲动。他是教官，她有她的青春年华，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和时间的鸿沟。短暂的军训结束后，他们将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所以，他只能将那份瞬间的心动，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如同珍藏一枚稀世的珍宝。军训结束那天，他看着她随着人流离开，背影纤细而决绝，仿佛带走了那个夏天所有的光和热。
后来他毕业入伍，进入特种部队，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死线上徘徊。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唯独那个树荫下安静喝水的女孩，和她那干净的笑容，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清晰。
他计算过。从那次军训结束，到昨天在酒吧重逢，一共是一千七百四十三天。
四年零九个月又十一天。
他从未想过，命运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将她再次送到他的面前。
当他在酒吧喧嚣的角落里，一眼认出那个被骚扰的、醉意朦胧的女孩就是她时，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随即是滔天的怒火（对那几个混混）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
他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将她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看着她依赖地抱住自己，软软地喊着"纪教官"，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那颗在军营和警队磨砺得冷硬如铁的心，竟不可抑制地柔软下来，同时，一个疯狂而坚定的念头破土而出——
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所以，当今天早上，听到她电话里被催婚，听到她要去相亲，对象还是"刑警队长"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他不能再等，不能再遵循什么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的恋爱法则。他要用最快、最直接、也是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将她牢牢地绑在自己身边。
婚姻。
是的，婚姻。这是他计算了一千七百四十三天后，能想到的，最彻底、也最无法轻易剥离的关系。
他知道，这个过程有些仓促，甚至可以说，手段有些强势，近乎卑劣。他利用了她被催婚的困境，几乎是"趁虚而入"。
但是，他不在乎。
他纪淮行事，向来目标明确，雷厉风行。在战场上，他讲究一击必中；在感情上......既然认定了，他也要速战速决。他只要结果——让她成为他的妻子，名正言顺，受法律保护。
至于感情......
纪淮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暗芒。
他有足够的耐心。五年都等过来了，余生，他更有的是时间，让她一点点习惯他的存在，依赖他的守护，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直到......她的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只能满满当当地，全是他纪淮。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干练气息的女声："小淮？怎么样？和云老师见面还顺利吗？"正是他的母亲周茹。显然，纪淮之前就已经跟她通过气，甚至可能连今天早上的"接送早餐"和"坦诚身份"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嗯。"纪淮应了一声，语气是面对家人时少有的缓和，"妈，下周一，我和云初去领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周茹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一丝不确定："下周一？这么快？小淮，你......你没吓着人家姑娘吧？这闪婚......云初她真的愿意？"
"她同意了。"纪淮语气笃定，顿了顿，补充道，"她母亲催婚催得急。"
周茹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从儿子这简短的几句话里品出了些许味道。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应付催婚而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的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深意，而且，对象还是这个他多年前就曾无意中提起过一句"很安静，很漂亮"的女孩。
想到这里，周茹心里有了底，语气也轻松起来："行，你心里有数就好。云初那孩子，我看着照片就喜欢，文文静静的，又是老师，跟你这硬邦邦的性子正好互补。你苏阿姨那边，我晚点亲自打电话过去说，毕竟我们老姐妹也好多年没见了，这事得郑重。"
"谢谢妈。"
"谢什么，你早点成家，妈也算了了一桩心事。对了，领了证就带初初回家吃饭，我得好好准备一下，可不能怠慢了儿媳妇。"
"好。"
挂断电话，纪淮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刚刚加上没多久，头像是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卡通兔子的账号——那是云初的微信。
他的手指在对话框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快速输入了几行字。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我在楼下等你。记得吃早餐。」
「证件：户口本，身份证。」
「另外，」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穿舒服的鞋子就行。」
信息发送成功。
他想象着她看到信息时，可能又会露出一副有点懵、然后又乖乖回复"好的"的样子，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而此刻，公寓里的云初，正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上纪淮发来的信息发呆。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微信名只有一个简单的"J"，和他的人一样，简洁、冷硬、充满神秘感。
看着那几条言简意赅，却又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记得吃早餐）和细心（穿舒服的鞋子）的信息，云初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有些失衡。
她咬了咬下唇，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回复：
「好的，纪教官。我知道了。」
想了想，又觉得这样回复太生硬，于是删掉，重新输入：
「好的。你也是，记得吃早餐。/可爱/」
看着那个发送成功的表情，云初的脸又有点热。她是不是......太主动了一点？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J：嗯。」
云初："......" 果然，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纪教官。
可是，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云初的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这场始于"各取所需"的仓促婚姻，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终于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满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云初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迷茫、却又充满决心的笑容。
一千七百四十三天的等待，于他，是蓄谋已久的重逢和势在必得。
三天的准备，于她，是慌乱之后的接受和面向未知的勇气。
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因为一场看似偶然的重逢和一个"仓促"的决定，即将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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