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我们结婚
“因为——”
“你的相亲对象,是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却在云初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整个人僵在副驾驶座上,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是我”在耳边嗡嗡作响。
纪淮?她的相亲对象是纪淮?!
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昨晚才在酒吧被他所救,共度(虽然是他单方面守夜)了一晚,今天早上一起吃了顿气氛诡异的早餐,然后他告诉她,他就是她那个被母上大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年轻有为的刑警队长相亲对象?
云初瞪大了那双清澈的杏眼,粉嫩的唇瓣微张着,像是离了水的鱼,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她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交织着震惊、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车窗,将纪淮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晰,他深邃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我……”云初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舌头像是打了结,“这……纪教官,您别开玩笑了……”
“我从不开玩笑。”纪淮打断她,语气是一贯的冷硬和笃定,“介绍人张阿姨,应该跟你母亲提过我的名字。”
云初猛地想起来了!早上妈妈在电话里好像确实提过一嘴对方姓纪,只是她当时被“刑警队长”和“相亲”这几个字炸得头晕眼花,根本没往心里去!更没把这个“纪”和眼前的“纪淮”联系起来!
所以……真的是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强烈的窘迫感席卷了她。她之前还在他面前抱怨相亲对象“严肃”、“气场强”、“话少压力大”……这不就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云初的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揪着裙摆,声音细若蚊呐:“对、对不起……纪教官,我不知道是您……我那些话……”
“没关系。”纪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似乎完全没把她之前的“吐槽”放在心上。他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鸵鸟模样,黑沉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事实如此。”
云初:“……” 这算是安慰吗?怎么感觉更尴尬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按照母上大人的指令,下午三点去半岛咖啡厅,和这位纪教官……相亲?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云初就觉得呼吸不畅。跟这位气场两米八、惜字如金的冷面阎王面对面坐着喝咖啡、聊人生理想?她怕自己会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个……纪教官,”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既然……既然已经知道是您了,那下午的相亲……能不能……就当是走个过场?”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明显的恳求意味,“我露个面,然后我们就……就说不太合适?”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既完成了母上大人交代的任务,又避免了和纪淮长时间独处的煎熬。
然而,纪淮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车内再次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慌的沉默,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云初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准备再次开口时,纪淮却忽然动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阳光的干净气息瞬间变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侵略性,将云初牢牢笼罩。他的目光锁住她微微颤抖的眼睫,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心尖上:
“云初。”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云小姐”,也不是客气的“你”,而是直接、郑重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云初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纪淮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愈发水润清澈的眼睛,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让云初在往后无数个日子里回想起来,都觉得是自己这辈子做过最大胆、最疯狂、也最……不后悔的决定的话。
他说:“我们可以结婚。”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初彻底石化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酒还没醒,出现了幻听。结……结婚?和纪淮?和这个只见了两次面,加起来对话不超过二十句,气场冷得能冻死人的前教官、现刑警队长?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戏谑或者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沉静如海的认真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暗涌。
大脑像是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语言能力,在“结婚”这两个字的轰炸下,全部宣告宕机。她只是凭着一股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或许是酒精的余威未散,或许是被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所蛊惑,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被埋藏了很久的角落,因为这句话而悄然松动。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和不确定,却又异常清晰地在这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说了什么?她答应了?她居然答应了和一个几乎可以算是陌生的男人结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后悔和恐慌并没有立刻袭来。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感觉,伴随着更加猛烈的心跳,席卷了她的全身。
纪淮在听到她那声轻飘飘的“好”时,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极亮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身体微微后退,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但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脸上。
“你想清楚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云初此刻已经稍微回过了神,混乱的思绪开始逐渐归位。她看着纪淮冷峻而认真的面容,忽然就想起了母亲没完没了的催婚电话,想起了那些或尴尬或无趣的相亲场面,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对一段稳定、安心关系的隐隐渴望……而纪淮,他似乎是一个完美的“挡箭牌”。他稳重、可靠(至少职业和外表看起来如此),家世清白,甚至……还是她曾经偷偷仰慕过的人。和他结婚,似乎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她目前最大的烦恼。
至于爱情……云初不敢深想。或许,先婚后爱,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他提出结婚,总该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吧?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勇敢地对上他探究的目光,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更“合理”一些:“您……您需要一位妻子吗?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样能帮到您,而我也正好……需要应付我妈妈。我们……我们可以试试?”
她把自己的答应,归结为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试图掩盖住内心深处那丝不明所以的悸动和慌乱。
纪淮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明明还藏着不安和羞涩,却偏要装出一副谈公事的模样。他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又悄然浮现,但出口的话语却依旧简洁直接:
“嗯。我需要一个妻子。”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很合适。”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需要,也没有说为什么她合适。但这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反而奇异地让云初松了口气。如果这是一场“交易”,似乎比因为“感情”而结合,更让她容易接受一些——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
“那……我们需要签协议吗?”云初想起电视剧里演的契约婚姻,下意识地问道。
“不需要。”纪淮回答得干脆利落,“军婚、警婚受法律保护。既然决定结婚,就是认真的。”
他的语气太过郑重,让云初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漏跳了一拍。认真的……所以,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好……我听您的。”她小声道,在这种事情上,她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只能选择相信他。
纪淮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今天周五。下周一早上九点,我带好证件,在你家楼下等你。”
“去……去哪里?”
“民政局。”纪淮吐出三个字,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去菜市场。
云初:“!!!” 下周一?!三天后?!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她虽然答应了,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啊!
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和写满“是不是太急了”的小脸,纪淮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我下周有专项任务,会很忙,只有周一上午有空。”
“哦……好、好的。”云初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再次点头。跟这位纪教官在一起,她感觉自己除了说“好”和点头,似乎不会做别的了。
“至于双方父母,”纪淮继续安排,条理清晰,不容置喙,“领证后,我会正式上门拜访。我母亲那边,她已知情,并表示支持。”
云初再次震惊了:“周阿姨……已经知道了?”这效率!她这边还八字没一撇,他那边连家长都通知了?而且他母亲还支持?支持儿子跟一个只见了两面的女孩闪婚?
“嗯。”纪淮应了一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看着她,“你需要时间跟你父母沟通吗?”
云初想到母亲对这次相亲的重视程度,以及对纪淮条件的满意,如果直接说他们要结婚……估计她妈妈会高兴得跳起来,根本不会反对。至于爸爸……一向听妈妈的。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不用特意沟通了……我妈妈她,应该会很开心。”
“好。”纪淮点了点头,事情似乎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昨晚的施救者与被救者,到今天的早餐同伴兼相亲对象,再到此刻……即将成为法律上最亲密关系的夫妻。
这一切,快得像是一场梦。
云初偷偷抬眼,打量着身旁的男人。他依旧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冷硬的侧脸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个提出“结婚”并得到肯定答复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怎么能如此平静?难道这对于他来说,就像完成一项任务那么简单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纪淮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未来得及收回的、带着探究和一丝不安的眼神。
“怎么了?”他问。
云初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微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纪淮深邃的眸子凝视了她几秒,忽然,他朝她这边微微倾身。
那股强烈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云初吓得呼吸一窒,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紧紧贴住了椅背。
他……他要做什么?
只见纪淮伸出手,越过了她的身前,目标却并非是她,而是她身侧那个她抠了半天的安全带插扣。
“咔哒”一声轻响,安全带被解开了。
原来他只是帮她解开安全带。云初瞬间松了一口气,但脸颊却因为自己刚才那过于丰富的联想而变得更红了。
纪淮收回手,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眸色似乎深了些许。他重新坐直身体,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刚才低沉柔和了一点点:
“不快。”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做事,不喜欢拖沓。”
他顿了顿,像是承诺,又像是宣告:
“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奇异地抚平了云初心头大部分的慌乱和不确定。她看着他坚定沉静的黑眸,那里仿佛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啊,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无论是为了应付催婚,还是为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露出了一个尽量显得轻松自然的笑容:“嗯,我知道了。那……纪教官,我先上去了。周一……见。”
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车。
纪淮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有些匆忙地走进楼道,直到消失不见,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帮她解开安全带的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靠近她时,感受到的微热温度和那缕清甜的馨香。
他慢慢握紧了手掌,深邃的眼底,终于不再掩饰那翻涌了多年的、浓烈而炽热的情感。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和一种夙愿终将得偿的深沉满足。
“云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冷硬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