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相亲对象是阎王?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那边的人一直在等着。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波,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直击她的耳膜,敲在她的心尖上——
“醒了?”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云初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指尖都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嗯……纪、纪教官……”她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软糯,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尴尬,“昨天晚上……谢谢你。”
“没事。”纪淮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顿了顿,他问,“头疼吗?”
“有点……”云初老实地回答,随即又赶紧补充,“我吃过醒酒药了,谢谢您准备的药和水。”
“嗯。”
然后,电话两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云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搜肠刮肚,想要找点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比如问他怎么知道她头疼需要药,或者解释一下自己昨晚不是故意要缠着他……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句都不合适。
就在她绞尽脑汁时,纪淮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我等会会过去接你。”
“啊?”云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等会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下达命令,“我去接你,吃早餐。”
“不、不用麻烦了!”云初几乎是脱口而出,脸颊烫得厉害,“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已经够打扰您了……”
“不麻烦。”纪淮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你一个人不安全。等我二十分钟。”
说完,根本不给云初再次拒绝的机会,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
云初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整个人还有点懵。这……这就挂了?她还没答应呢!这位纪教官,怎么还是和当年一样,说一不二,作风强硬得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她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对于纪淮,她的印象大多停留在大学军训时期。他是隔壁连队的教官,训练时以严厉冷酷闻名,据说能把男生都训哭。她那时只是众多偷偷仰望他的小学员之一,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最多只敢在休息时,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一眼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轻教官。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相遇,竟然是在那样窘迫的情况下,而且……她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人家身上!
一想到昨晚可能发生的种种,云初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双脚羞赧地踢蹬了几下。
但懊恼归懊恼,她还是迅速爬了起来。二十分钟!她可不想让纪教官看到她一副刚睡醒、蓬头垢面的样子。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整理好头发和衣裙,虽然条件有限,但总算看起来清爽整洁了许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初坐在床沿,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几乎是在秒针刚走过二十分钟的那一刻,门外传来了沉稳而规律的敲门声。
叩,叩,叩。
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感和力量感。
云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作镇定地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纪淮依旧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和一件深灰色T恤,或许是有些匆忙,衣服带着些许褶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更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硬朗。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白杨。清晨的光线从他身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目光在她开门的瞬间,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脸上。那眼神依旧深邃沉静,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云初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描了一遍,无所遁形。
“纪、纪教官……”云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小声打招呼。
“嗯。”纪淮应了一声,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不好。先去吃东西。”
他的语气是陈述句,而不是询问句。
“哦,好……”云初乖乖点头,拿起自己的小包,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
他很高,云初穿着平底鞋,头顶大概只到他肩膀的位置。走在他身后,能感受到他宽阔的肩背带来的那种无形的安全感,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与他冷硬的外表有些反差。
纪淮的步伐很大,但似乎刻意放慢了些,以确保她能跟上。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电梯口,下楼,走出酒店。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型硬朗,线条冷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绅士地护在门框上方。
“谢谢。”云初低声道谢,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十分整洁,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淡淡的、和他身上相似的干净气息。纪淮绕到驾驶座坐下,系安全带,启动车子,动作流畅利落。
“有什么想吃的?”他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边问道,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我都行,不挑食。”云初小声回答。
纪淮没再说话,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云初有些拘谨地坐着,目光飘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过了一会儿,纪淮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稍稍缓解了车内凝滞的气氛。
最终,车子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广式早茶店前停下。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多,很安静。纪淮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直接推到了云初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云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依言翻开菜单,随便点了两样清淡的点心和一份粥。纪淮则又加了几样,包括一盅看起来就很滋补的汤。
等待上菜的时候,是最难熬的。云初低着头,盯着面前洁白的桌布,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他坐姿笔直,即使是在这样放松的环境里,背脊也挺得像标枪一样。他的手随意地放在桌上,指骨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投下的阴影。
他好像……比大学时候更成熟,也更冷峻了。那种经过岁月和职业沉淀下来的气场,强大而内敛,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个……纪教官,”云初鼓起勇气,再次为昨晚的事情道歉,“昨天晚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千万别介意。”
纪淮抬眸看向她,黑沉的眸子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嗯。”
又是一个单音节。
云初:“……” 这天真是没法聊了。
幸好,服务员及时送上来了点心,打破了尴尬。食物精致的卖相和诱人的香气,稍稍勾起了云初的食欲。
“先喝点汤,暖胃。”纪淮将那盅炖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谢谢。”云初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的味道很好,温热鲜香,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纪淮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反而有种军人特有的利落和规整。他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似乎都在……看着云初吃?
云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拿着勺子的手都有些僵硬,只能尽量维持着淑女的吃相,心里却在疯狂呐喊:能不能别看了……
就在这时,云初放在包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她如蒙大赦,赶紧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她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一种比面对纪淮时更深的无奈和头疼涌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卿女士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初初啊!醒了吗?我跟你说,你张阿姨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条件特别好!人家是刑警队的队长!年轻有为,长得也精神!照片我看了,配你绰绰有余!你今天下午必须给我去见见!”
云初的头瞬间更疼了,她压低声音,试图反抗:“妈……我昨天才跟筱筱喝了酒,头还疼着呢……而且我才二十三,不急……”
“什么不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满地跑了!”苏女士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地址和时间我发你微信了,下午三点,半岛咖啡厅!你给我打扮得漂亮点,不许迟到,不许放鸽子!听见没有?”
“妈……”
“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还有课,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云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以头抢桌。天啊……相亲……还是和刑警队长?光想想那个场面,她就觉得窒息。
她懊恼地放下手机,一抬头,却正好撞进纪淮深邃的目光里。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家里有事?”他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云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这事实在难以启齿,但又不好不回答,只好含糊其辞:“没……没什么,就是……我妈让我去相亲。”
她说完,就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没敢看纪淮的表情,自然也没注意到,在她说出“相亲”两个字时,纪淮握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像是骤然凝聚的风暴。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哦?对方是什么人?”
许是憋得难受,又或许觉得跟这个“陌生人”倾诉一下也无妨,云初叹了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听说是个刑警队长……我妈说他年轻有为,非逼着我去见见。”她小声嘟囔,“我最怕这种严肃的人了,感觉气场好强,话又少,相处起来压力好大……”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精准地“误伤”了坐在对面的正牌刑警队长。
纪淮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芒和……玩味?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是吗?那确实……挺巧。”
“啊?”云初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茫然地抬起头。
“没什么。”纪淮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吃好了吗?”
“嗯,好了。”云初连忙点头。这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纪淮招来服务员结账,动作干脆利落。
送云初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直到车子稳稳地停在云初家楼下,云初再次郑重地道谢,准备下车时,纪淮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云初。”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云初开车门的手一顿,疑惑地回头:“嗯?”
纪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正式认识一下。纪淮,前东南军区猎鹰特种部队队员,现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父亲从政,母亲从商,独生子,母亲姓周。”
“……”云初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他……他怎么突然做起自我介绍了?而且这信息量……猎鹰特种部队?刑侦支队队长?家世还这么好?
看着她懵懂又惊讶的样子,纪淮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继续开口,声音平稳:
“另外,通知你一件事。”
云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纪淮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下午的相亲,不用担心了。”
“为、为什么?”云初更懵了,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纪淮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使得他冷硬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些许,但也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黑眸锁住她,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近乎宣示主权般的笃定。
“因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大提琴的鸣奏,敲在她的心上。
“你的相亲对象,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