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坤宁宫的暖阁里拢着满室的阳光，炭盆烧得正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杏仁茶香气。沈栀正坐在窗边做着小衣裳，明黄色的绸缎上，她用银线细细绣着只展翅的小凤凰，针脚细密匀整。

“娘娘。”

萧墨白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爽朗，掀帘进来时，带进一阵外面的寒气，却被暖阁里的热气一烘，顿时散了。他刚从演武场过来，身上还带着点风尘气，却洗去了甲胄的冷硬，换了身藏青的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

“刚回来？”沈栀抬头，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笑了笑，“快来暖暖手，外面定是冷透了。”

“嗯，给陛下请了安，就过来了。”萧墨白走到炭盆边搓了搓手，目光一转，就看见躺在那蹬腿的李明宴。小家伙穿着件红色的虎头袄，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萧墨白眼睛一亮，几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他是沙场厮杀的悍将，此刻抱孩子的动作却格外轻柔，一只手稳稳托着明宴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背，生怕弄疼了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

“哟，小殿下醒了？”他凑过去，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明宴的额头：“想不想我？”

李明宴才三岁，还说不清完整的话，却认得眼前这个常常带新奇玩意儿给他的大哥哥。他伸出小胖手，一把抓住萧墨白胸前的玉带扣，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他的衣襟。

“你看这孩子。”沈栀笑着摇头，起身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刚吃过奶，许是饿了，又或是想找人玩了。”

萧墨白接过帕子，笨拙地给明宴擦了擦嘴角，却被小家伙抓住手指，往嘴里塞去。那软乎乎的小牙轻轻咬着他的指腹，不疼，反倒有种痒痒的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饿了？”萧墨白挑眉，抱着他在暖阁里踱起步来：“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是西域进贡的葡萄干，甜得很，等你再大点，就给你吃。”

明宴似懂非懂，只是抓着他的手指不放，小脑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哼哼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给萧墨白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也给明宴红扑扑的小脸罩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沈栀坐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就暖融融的，前日宴会上的那点阴霾，仿佛也被这孩子气的笑声驱散了。

“墨白，”她轻声道，“前几日的事，难为你和沈大哥了。”

萧墨白抱着明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带着些坚定：“娘娘说的哪里话，本就是那些老家伙的错。谁敢让您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明宴，小家伙大概是被暖风吹得困了，眼皮子耷拉着，小手却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萧墨白放轻了动作，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也低了下去：“您看，小殿下多好。有他在，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沈栀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明宴恬静的小脸上，也落在萧墨白认真的侧脸上，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和着孩子浅浅的呼吸声，安稳得像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