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雪光映着月色，把宫道铺得一片亮白。李明途伸手替沈栀拢了拢斗篷的风帽，指尖触到她耳尖的凉意，不由放慢了脚步。

“夜里风大，仔细冻着。”他声音里还带着宴会上未散的沉厉，落在她耳边时，却软了几分。

沈栀往他身边靠了靠，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她抬头看他，风帽边缘的绒毛扫过脸颊，带来些微痒意：“陛下，方才……”

“怎么？”李明途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眸色比夜色更深。

“那些话……会不会太冲了？”沈栀轻声道，指尖绞着斗篷的系带，“毕竟是朝堂重臣，传出去，怕是要落个‘陛下因私废公’的话柄。”

李明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宫灯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在她脚边的雪地上。他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回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栀儿，”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你心里，朕就是那种怕人议论的君主？”

沈栀垂下眼睫，长睫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没有只是。”李明途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朕宁愿落个‘因私废公’的名声，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他们拿‘国本’当幌子逼你，逼朕，朕若再忍，才是真的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先想着朕，想着朝堂，想着规矩，什么时候能替自己想一想？”

沈栀的眼圈微微发红，却强笑着别过脸，看向远处坤宁宫的灯火：“臣妾是皇后，自然要以……”

“皇后也是朕的妻。”李明途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揣进自己掌心暖着，“在朕面前，你不必总端着皇后的架子。”

风卷着雪沫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沈逸和萧墨白远远跟在后面，见帝后在雪中驻足，都识趣地停了步。

沈逸望着妹妹的背影，那抹石榴红在白雪里格外醒目，像株倔强的红梅。他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握紧——陛下这份维护，终究是护到了实处。

萧墨白则盯着李明途的侧影，见他将皇后的手揣进怀里，眉头舒展了些。那日在朝堂上憋的火气，此刻才算真正散了。他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落雪，银甲上的寒气仿佛都被远处那片暖光融了几分。

“陛下……”沈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被他攥在掌心的手指微微蜷起，“臣妾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有朕在，天塌不下来。”李明途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风帽，“那些闲话，朕替你挡着。你只要安安稳稳做朕的皇后，做明宴的母亲，就够了。”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沈栀跟着他的步调，听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眼眶一热。那些藏起来的委屈，那些压在体面下的酸涩，好像都被轻轻拂去了。

“陛下可知，”她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方才宴上，您发怒的时候，赵丞相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李明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那老东西，怕是又在心里骂朕冲动。”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斗篷上，簌簌有声。坤宁宫的轮廓越来越近，暖黄的灯火从窗棂里透出来，映得门前的铜鹤覆了层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