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熏香还萦绕着清雅的气息,阶下百官按品阶肃立,刚议完匈奴退败后的边防安置,气氛本该是松快些的。
却见户部侍郎颤巍巍出列,叩首道:“陛下,如今边境安定,国泰民安,实乃天赐之福。然陛下后宫唯有皇后娘娘一人,皇子仅明宴殿下一位。臣斗胆,请陛下广纳嫔妃,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固我南陈国本。”
话音刚落,立刻有七八位官员接连出列附和,言辞恳切,无非是“帝王当以社稷为重”“绵延子嗣乃头等大事”之类的话。
御座上的李明途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紫檀木扶手的指节泛出些白。他眸色沉了沉,目光扫过阶下那群“忠心耿耿”的臣子,胸中翻涌的火气几乎要冲破体面。他与沈栀少年夫妻,情深意笃,当年登基时便立誓此生唯她一人,如今他们的明宴刚满三岁,活泼聪慧,这些人却又来翻旧账。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李明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几分,“只是皇后与朕夫妻情深,明宴康健聪慧,此事……”
“陛下!”又一位老臣打断他,“私情当让位于国事!皇后娘娘贤德,自会体谅陛下的难处。”
“放肆!”李明途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一声,龙椅上的威严瞬间铺开,阶下众人皆噤声,唯有香灰簌簌落在鎏金炉盘里。
就在这时,林丞相出列,他须发皆白,语气却沉稳:“陛下,臣以为,子嗣之事自有天命。皇后娘娘持后宫多年,母仪天下,朝野皆知。强行为之,恐违陛下本心,亦非社稷之福。”
赵丞相平日常与林丞相政见不合,此刻却也上前一步,颔首道:“林丞相所言极是。陛下与皇后的情谊,是我南陈之幸。若为子嗣而强纳嫔妃,反倒伤了这份和睦,得不偿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两位老臣一开口,支持纳妃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位怎么突然站到了一处。
站在武将之列的萧墨白听得心头火起。他自小在宫中长大,皇后沈栀待他如亲子,陛下更是视他为左膀右臂。这些人分明是看皇后只生了一个皇子,便想钻空子!他按捺不住,刚要抬步出列,斥退这些搬弄是非的家伙手腕却被身侧的沈逸轻轻按住了。
沈逸眉头微蹙,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身为国舅,又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大将军,立场最是微妙。他既想维护妹妹,又不能显得外戚专权,方才一直沉默,便是在权衡。此刻见萧墨白要冲动,忙不动声色地拉住他。
萧墨白一怔,转头看沈逸。沈逸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里带着警示:此事不是靠血气之勇能解决的,贸然开口,反倒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们武将干政,甚至牵连皇后。
萧墨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话,指节攥得发白。他看着御座上强压怒火的李明途,看着沉默的沈逸,再看看那些或真或假为“国本”操心的官员,只觉得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空气都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明途最终闭了闭眼,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龙袍拂过御座的流苏,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萧墨白跟着人流退出大殿,走到丹陛下,沈逸才松开他的手腕,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有些话少说。”
萧墨白抿紧唇,点了点头,只是看向宫墙深处的目光,依旧带着未散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