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二日，萧墨白的中军大帐外，浑邪王穿着素色胡袍，牵着匹没披鞍鞯的白马，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金印的亲卫，孤零零站在辕门前。他的头发用麻绳束着，往日缀满宝石的腰带换成了粗布绳，远远看见萧墨白走出帐外，竟“噗通”跪在了沙地上。

萧墨白正擦着长枪，闻言抬眼。浑邪王的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贴住地面，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踢起的沙砾落在他素色的胡袍上。“罪臣浑邪，愿率部众四万，献王庭三座，牛羊十万头，降于大汉……”他的声音带着低沉，全然没了往日草原霸主的气焰。

沈逸坐在萧墨白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如鹰。周告凑过来低声道：“这老狐狸，怕是真心怕了。”夏侯略则摸着大刀，撇撇嘴：“谁知道是不是诈降？我看直接捆了省事。”

萧墨白没说话，只是看着浑邪王背上的箭伤——那是半月前他亲手射的，箭头淬了麻药，此刻伤口虽结痂，却仍看得出狰狞的形状。他忽然笑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起的沙砾溅在浑邪王面前：“浑邪王，你帐下的千夫长，可还在磨刀？”

浑邪王浑身一颤，猛地叩首：“不敢！那些顽劣之徒，已被罪臣斩了！”他说着掀开胡袍，露出腰间的血痕——是方才斩杀骨都侯时被溅的血。“罪臣带了他们的首级来，愿为投名状。”

亲卫立刻捧着个木匣上前，打开时，十几颗首级滚了出来，个个怒目圆睁，正是刚才咆哮着要拼命的将领。

沈逸眉头微动，对萧墨白递了个眼色——四万部众，若是真心归降，足以荡平整个漠北。萧墨白踩着沙砾走到浑邪王面前，长枪尖挑起他的下巴：“记住，降的不是我萧墨白，是大汉。”

浑邪王的老泪混着沙砾淌下来，连连点头：“是是是……罪臣永世为大汉的马夫，替天家牧养牛羊……”

周告忽然嗤笑一声：“去年你劫掠云中郡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的首级，“这些人里，有两个去年还割了咱们汉军斥候的舌头，你倒是会选投名状。”

浑邪王的脸瞬间惨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夏侯略扛着锤走过来，锤尖挑起颗首级：“老东西，若敢耍花样，我这锤能把你王庭的金顶砸成泥。”

萧墨白抬手止住他们，长枪收回时带起一阵风：“何少子，清点他的部众，牛羊牲畜造册入籍。”他看向浑邪王，声音冷得像漠北的冰，“你的王印，交出来吧。”

浑邪王抖着手解下腰间的金印，双手奉上。那印上刻着展翅的雄鹰，此刻在他掌心却重如千斤。萧墨白接过印，随手丢给沈逸，转身往大帐走去：“给他块封地，让他带着部众去朔方郡放牧，敢越界一步，斩。”

浑邪王对着他的背影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帐外的汉军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周告和夏侯略还在拌嘴，沈逸正翻看浑邪王献上的舆图，而远方的草原上，浑邪王的部众正赶着牛羊，在汉军的押送下缓缓南迁，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像条向南方臣服的黄龙。

萧墨白站在大帐门口，望着那片尘土，忽然想起刚出塞时，沈逸曾忧心忡忡地说：“草原太大，斩不尽杀不绝。”此刻他终于明白，有些时候，让他们低头臣服，比砍下一万颗首级更有力量。

风里似乎还飘着匈奴人绝望的哭声，但很快就被汉军的号角声盖过，远远地，传到了更辽阔的漠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