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皇宫都罩在里头。日头毒辣辣地烤着琉璃瓦,蝉鸣声嘶力竭,聒噪得让人心烦。
萧墨白刚从演武场回来,一身短打湿得能拧出水来,额前的碎发黏在脑门上,手里还提着那杆被汗水浸得发亮的长枪。他脚步匆匆地往坤宁宫赶,只想赶紧蹭蹭那儿的凉气。
刚进殿门,就见沈栀正蹲在樟木箱前翻找着什么,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颇为不便,额角也沁着薄汗。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纱裙,裙摆被箱子边缘蹭得有些皱。
“婶娘,您怎么自己蹲这儿?”萧墨白连忙放下枪,快步走过去想扶她。
沈栀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兴奋,手里还捏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钥匙,上面系着块暗红色的穗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你回来得正好,快,扶我起来。”
萧墨白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起身,沈栀拍了拍手上的灰,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找着了!这是宫里藏书阁的钥匙,我记得那儿有不少兵书,还有些孤本注解,你定爱看。”
她前些日子就想着这事,只是身子沉,总忘了翻找。今日闷热得睡不着,索性起来整理箱子,倒把这钥匙翻了出来。
“藏书阁?”萧墨白眼睛一亮。那地方他只远远见过,听说除了陛下和少数几位重臣,旁人轻易进不去。他那套《孙子兵法》早就翻得卷了边,正愁没书看呢。
“嗯,去看看?”沈栀笑着扬了扬钥匙,语气里带着点孩童般的雀跃,“那儿凉快,书又多,正好避避暑。”
一旁的青禾听得心惊,连忙上前一步,扶稳沈栀的胳膊:“娘娘,您这身子……藏书阁在西北角,路不近呢,而且阁楼又高,万一……”
“无妨,慢慢走就是了。”沈栀摆摆手,兴致正高,“墨白也在,能护着我。”
萧墨白也觉得不妥,劝道:“娘娘,要不还是算了,等陛下有空了,让他……”
“哎呀,就去一会儿。”沈栀拉着他的袖子,像小时候哄他念书时那样,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快去换身干净衣裳,咱们这就去。”
她心意已决,萧墨白拗不过,只好先去偏殿换衣服。青禾看着皇后那兴冲冲的样子,眉头轻轻皱了皱,心里实在放心不下。见萧墨白换好衣服出来,她趁沈栀整理裙摆的空当,悄悄拉过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御书房给陛下报个信,就说娘娘带着定远伯去西北角的藏书阁了,让陛下……最好能过来看看。”
小太监不敢耽搁,一溜烟跑了。青禾这才放下心些,扶着沈栀,又仔细叮嘱了几个宫女跟在后面,备着软垫和水壶,这才跟着往殿外走。
萧墨白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锦袍,见沈栀已经往外走,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念叨:“皇后娘娘,您慢点,要是累了咱们就回来……”
沈栀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还没走几步呢,就咒我累?快走吧,晚了太阳更毒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藏书阁去,青禾扶着沈栀,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御书房的方向,只盼着陛下能快点收到信跟过来。这娘娘,真是越大越像个孩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