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墙,坤宁宫的暖阁里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殿外的寒气,沈栀半靠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脸上带着孕中特有的慵懒与柔和。
萧墨白坐在不远处的小案前,手里捧着那套蓝布封皮的《孙子兵法》,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书页上,映得他侧脸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看得专注,眉头偶尔蹙起,手指在书页上点划,倒比在学堂里读四书五经时认真了十倍不止。
“娘娘,镇北侯求见。”内侍的通报声刚落,沈逸便掀帘而入。他一身戎装未卸,肩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显然是刚从练兵场赶来,见到软榻上的沈栀,眼神立刻柔和下来:“最近身子还好?”
“大哥回来了。”沈栀撑着坐起身,脸上漾开笑意,“都挺好的,太医说这孩子乖得很,不怎么折腾人。”
沈逸走近,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眉头微松,随即转向案前的萧墨白,见他捧着兵法看得入神,不由挑了挑眉。
萧墨白听到动静,忙合上书起身行礼:“沈将军。”
“嗯。”沈逸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听说你这阵子没去演武场胡闹,倒是把心思放在书上了?”
萧墨白挠了挠头:“回将军,臣看些兵法,觉得……挺有意思的。”
沈逸从他手里拿过那套《孙子兵法》,翻开几页,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有不解的疑问,也有灵光一闪的感悟,字迹虽仍带稚气,却笔笔认真。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合上书本递回去:“能沉下心看这些,比整日舞枪弄棒强。兵法在胸,方能运筹帷幄,光有匹夫之勇,成不了大事。”
“是,臣记下了。”萧墨白躬身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沈逸的敬重。
沈栀在一旁笑道:“墨白如今懂事多了。这几日总念叨着我身子沉,非说学堂人多杂乱,硬要请了假,日日守在宫里,说是怕我身边没人照应。”
萧墨白闻言,脸颊微红,低声道:“皇后娘娘怀着孕,身边离不得人。”
沈逸看向他,见他眼底是真切的关切,而非往日的毛躁,心中更是满意。这孩子自幼没了爹娘,他们看着他长大,如今能有这般担当,他这做长辈的,心里也熨帖。
“你能想着你皇后娘娘,是好事。”沈逸拍了拍他的肩,“但也别荒了武艺,每日晨起,去演武场练两个时辰,下午再回来陪你婶娘,两不误。”
“是!”萧墨白重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雀跃——总算能名正言顺去练枪了。
沈栀看着他们,无奈地摇摇头:“大哥也惯着他。”
“男孩子,总得知晓文武兼修的道理。”沈逸笑了笑,转向沈栀,“边关诸事已妥,我这几日都在京中,有什么事,让内侍去侯府传句话便是。”
“我能有什么事。”沈栀嗔道,“倒是大哥,刚回来,快去歇歇吧,一身风尘的。”
沈逸又叮嘱了几句安胎的话,才转身离开。他走时,看了萧墨白一眼,见那少年已重新坐下看书,只是目光时不时往软榻这边瞟,显然是记挂着沈栀的身子,唇角不由微微上扬。
暖阁里重归安静,沈栀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萧墨白见状,忙起身:“皇后娘娘,您躺会儿吧,我去给您倒杯温水。”
他轻手轻脚地倒了水,才回到案前,重新拿起书,只是这次,翻书的动作轻了许多,目光也时不时落在沈栀沉睡的侧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笨拙又真挚的关切。
窗外的风还在吹,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一人安睡,一人静读,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满是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