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离宫去大营练兵的那日,天刚蒙蒙亮。萧墨白本想跟着去,却被沈逸按住肩头:“陛下和娘娘身子重,宫里需得有个可靠的人。你留下,多照看些。”
他这一留,便被圈在了四方宫墙里。
起初几日,萧墨白还能耐着性子陪沈栀说说话,帮着看顾些宫里的琐事。可他是在军营里滚大的性子,骨头缝里都带着风,哪禁得住这日复一日的静?尤其沈栀有了身孕后,更是把他拘得紧,连演武场都不许他去得太勤,只说刀剑无眼,伤着了不好。
这日清晨,萧墨白刚在后院比划完一套枪法,额上还带着薄汗,就被沈栀身边的侍女请了去。
坤宁宫内暖香袭人,沈栀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书卷,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笑道:“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萧墨白走近一看,竟是国子监的入学帖子。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顿时垮了下来:“皇后娘娘,这……”
“这几日让你歇够了吧?”沈栀抬眼睨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沈大哥忙着练兵,你总不能整日在宫里闲逛。读书明礼,方能知进退,懂分寸。你如今是定远伯了,不是当年在军营里横冲直撞的小崽子,往后要学着处理事务,没点学问怎么行?”
“可我……”萧墨白挠了挠头,一脸苦相,“我拿起枪杆子比拿起笔杆子顺多了。那些之乎者也的,看着就头疼。”
“头疼也得学。”沈栀不容他辩解,招手让侍女取来一套崭新的笔墨纸砚,“你爹娘在世时,最盼着你能文武双全。今日起,每日辰时到午时,去国子监跟着先生们学四书五经,晚膳前,把当日学的功课给我看。”
萧墨白看着那叠得整整齐齐的书卷,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军营里,他能扛着三十斤的沙袋跑十里地不喘气,能对着木桩练枪练到虎口出血也不叫一声苦,可一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浑身不得劲,坐也坐不住,眼皮子直打架。
硬着头皮被送到国子监,先生讲的《论语》像催眠曲,萧墨白听得昏昏欲睡,手里的笔杆转得飞快,心思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演武场——此刻沈大哥该在教士兵们练劈刺了吧?上次新改良的枪法,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学会……
正想得入神,后脑勺忽然被先生用戒尺敲了一下:“萧伯爷,醒醒!”
萧墨白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对上先生严厉的目光,周围的学子们都低着头偷笑。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学生……学生知错。”
好不容易挨到午时散学,萧墨白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冲出国子监,往御书房方向走——陛下这会儿应该在批奏折,说不定能求陛下开恩,放他回军营。
刚走到御书房外的回廊,就见李明途正站在廊下,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陛下。”萧墨白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只是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还没散去。
“这是怎么了?”李明途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戏谑,“刚从国子监出来?看你这模样,倒像是刚打完一场败仗。”
萧墨白垮着脸,瓮声瓮气地说:“比打败仗还难受。”
“哦?”李明途挑眉,“先生罚你了?”
“那倒没有。”萧墨白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就是那些书太磨人了。先生讲的什么‘学而时习之’,我听着就犯困。还不如让我去演武场练上三个时辰枪来得痛快。”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握枪的姿势,眼神里满是对军营的向往。
李明途看得直乐,摇摇头道:“你啊,真是个天生的武将胚子。不过皇后说得对,文武双全方能立得住脚。你如今身份不同了,总不能只知杀伐,不懂谋略。”
“可……”
“可你觉得苦,是吗?”李文途打断他,想起自己年少时被太傅逼着读书的日子,也忍不住失笑,“朕当年也跟你一样,觉得那些经书枯燥得很。可后来才明白,里面藏着的不仅是道理,更是治国安邦的智慧。你且耐着性子学些日子,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体会。”
萧墨白看着李文途含笑的眼睛,知道求情无望,只能耷拉着脑袋应道:“臣知道了。”
见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活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狼崽,李文途忍不住又笑:“行了,看你这苦样,下午放你半天假,去演武场活动活动筋骨吧。”
萧墨白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蔫气一扫而空,躬身道:“谢陛下!”
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李明途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在战场上是威风凛凛的定远伯,到了学堂里,倒成了个没辙的毛头小子。
不过,这样鲜活的模样,倒比金銮殿上的拘谨顺眼多了。
他转身往坤宁宫走,想着回去定要把这趣事说给沈栀听听,定能让她笑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