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坤宁宫的灯火渐次暗了下去,只留几盏廊灯映着窗纸上朦胧的剪影。李明途轻手轻脚地退出内殿,沈栀已睡熟。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堆叠着尚未批阅的奏折。李明途褪去龙袍,换上常服,刚拿起朱笔,便听见内侍低声通报:“陛下,定远伯求见。”
他微怔,有些意外,随即笑道:“让他进来吧。”
萧墨白推门而入,白日里的锐气收敛了许多,见李文途正埋首案牍,便放轻了脚步,躬身行礼:“陛下。”
“坐吧,这么晚了,何事?”李文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白日里朝堂争论,晚间又因沈栀怀孕心绪起伏,此刻倒有些倦了。
萧墨白却没坐,他站在案前,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昔,眼神却异常明亮:“陛下,臣今夜想跟您说件事——我要打河西。”
“河西?”李文途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河西走廊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被匈奴部落占据,时常扰边,确是心腹大患。只是……“墨白,你刚从战场回来,大仗方歇,将士们需要休整,国库也需喘口气。河西地势复杂,匈奴部落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说打就能打的。”
“臣知道。”萧墨白语气坚定,“朔北之战,我军虽胜,但匈奴未灭,仍是隐患。若能拿下河西,不仅能断了匈奴右臂,打通与西域的商道,更能将我朝版图向西拓展千里。此事虽难,却不得不为。”
他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眼神里却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壮志与灼见。李明途看着他,恍惚间竟看到了当年战死沙场的萧将军夫妇的影子,——一样的位置,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勇毅,一样的心怀家国。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将士疲惫,实在不宜再动干戈。这样,你刚回来,先歇着,熟悉熟悉伯爵府的事务,也多陪陪你娘娘,多看看书。河西之事,容朕再考量考量,先休整一两年,下次出征,朕再给你拨些军马,如何?”
萧墨白看着李明途眼中的考量与温和,知道这是实情,也是爱护。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明朗,也藏着不容小觑的决心:“好,臣听陛下的。”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李明途,目光灼灼:“那臣便先休整两年。这两年里,臣会好好熟悉军务,也会多向沈将军讨教,更会盯着河西的动静。两年后,臣一定给陛下一个惊喜。”
那“惊喜”二字,说得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自信与锋芒,仿佛已预见两年后河西大捷的盛况。
李明途被他这股劲头感染,也笑了,点了点头:“好,朕等着你的惊喜。”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有这样的少年郎在,何愁江山不稳?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御书房内的默契与期许。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代人的身影,也映照着一个王朝未来的疆土蓝图。但彼时的萧墨白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陛下,拨军马是真的?”
“朕向来说到做到。”
“那我要一万人。”
“好小子,在这儿等我呢。”
“陛下不会反悔了吧。”
“你好好练功,练得好了,两年后朕给你一万人!”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