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宫门一开,胤禟带着侍卫和小尾巴何顺儿已经借着灰暗的天色出了宫。
京郊的官道上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即使裹着披风,车里架着火炉都没有阻挡这刺骨的寒意。
胤禟掀开车帘时,正看见远处西山横着一道青灰色的剪影,山顶的残雪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像是谁在天边抹了一笔未干的白釉。
骡子蹄声碎碎地敲在硬土路上,倒是显得格外的清晰。
不一会儿的功夫,显露在外的皮肤就感觉到了刺疼。
回首望着被自己宝贝收好的几只箱子,心里喜滋滋的。
这些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宫坊里搜寻到的东西,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粉,还有一小匣子原主偶然得来的不知名的材料,他仔细辨别才发现是钴料,颜色蓝得像夏夜最深的那片天。
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脑子里不断的回忆着配方。
这里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以前可是专门供给宫里用的。
可惜,家道中落,就剩下京郊这处窑了——据说祖上三代都是给宫里烧琉璃瓦的匠人。
可惜家道中落,如今只剩下几个小窑了,被郭络罗氏当成附赠品给了宜妃。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说,窑炉砌得讲究,火候的把控方圆百里无人能及,甚至是一些窑品直接供给了宫里。
车马拐下官道,走上一条黄土路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黄土路尽头,一座灰扑扑的院落渐渐露出来。院墙是黄土夯的,被多年的窑烟熏得有些发黑,墙头长着几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摇。
院门大敞着,能看见里头几座拱形的窑炉,门楣上钉着一块旧木牌,写着"崔家窑"三个字,笔画圆润,该是老匠人自己拿手指蘸了墨写的。
不远处已经破落的院子,看来是被荒废了,即使之前使用过,也依旧有很深的厚重感,再看看如今这个地方,却显得那么的有历史浓厚感。
胤禟下了车,正要让老马去叩门,门里倒先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瘦高个儿,一张脸被窑火烤得黑红,眼睛却亮得很。
他上下打量了胤禟一眼,目光扫了一眼何顺儿手里抱着的箱子。
恭敬的和胤禟请安,“爷,吉祥!”
“起来吧,进去吧。”
“是,里边请。”
走进去,看到从正屋掀帘子出来的老人,比年轻人矮些,肩背却宽厚,走路时微微弓着腰,像是一直在习惯性地躲避窑门的低矮门楣。
围裙是粗蓝布的,前襟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窑灰印子,两手粗糙,指节粗大,可那双手在身前交握着时,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稳当。
“主子爷。”
昨天,郭络罗府就派人过来,说是有一位主子过来,说是有位主子爷要过来烧制一些东西。
老汉这窑虽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但这些年除了给府里烧制一些东西,也没什么大活计。
“嗯,听说你们这窑的火候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我这里有几样料子想要试一试,你这里有空窑吗?”
“回主子爷,昨天已经空出了一空窑,主子爷,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