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摊开的手悬在昏暗中。
苏颜的视线从那只手上移开,对上黑暗里严浩翔的轮廓。
“相信。”
这个词从一个囚禁者口中说出,何其讽刺。
苏颜没有回应,只是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光线涌入,刺得眼睛生疼。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没有追赶,也没有挽留。
那种被同类审视的粘腻感却如影随形。
苏颜快步穿过走廊,逃离了那片黑暗,回到了别墅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让整个空间明亮通透,水晶吊灯折射着华丽的光。
温暖的阳光,虚假的和平。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苏颜站在客厅中央,大口呼吸着,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一件衣服突然出现在眼前。
是一条纯白色的丝质长裙,设计繁复,带着古典宫廷的华美。
丁程鑫拿着裙子,站在苏颜面前。
脸上带着一种沉醉于艺术的痴迷。
“换上它。”
丁程鑫的嗓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有一个新的灵感,最完美的灵感。”
苏颜看着那条裙子。
很美。
也像一个精致的牢笼。
她刚刚拒绝了一个用创伤编织的网,现在又要面对一个用艺术堆砌的笼子。
“我不。”
两个字,清晰又坚定。
丁程鑫脸上的迷醉凝固了一瞬。
似乎没预料到会被拒绝。
“为什么。”
“这不是衣服,是枷锁。”
苏颜一字一句。
丁程鑫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种艺术家对无知者的怜悯。
“颜颜,你不懂。”
“这是艺术的升华。”
“是为了让你变得永恒。”
他上前一步,想把裙子披在苏颜身上。
苏颜猛地后退。
“别碰我。”
丁程鑫的动作停住了。
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
他那双总是盛着艺术与美的眼睛里,某种偏执的情绪正在疯狂滋生。
“你在反抗我。”
“你在破坏我的作品。”
他的嗓音低了下去,带着危险的颤音。
苏颜没有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
丁程鑫将那件华美的长裙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伸手抓向苏颜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但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
“到画室去。”
“姿势我都想好了。”
“你会成为我最伟大的杰作。”
苏颜用力挣扎。
“放开!”
这种拉扯,这种被当成所有物的屈辱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怒火。
丁程鑫完全无视了苏颜的挣扎,执拗地拖着往画室的方向走。
他的世界里,苏颜的意愿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一个完美的载体,一个能实现他所有艺术幻想的缪斯。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刘耀文回来了。
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
但在看清客厅里景象的瞬间,所有疲惫都化为燎原的烈火。
丁程鑫抓着苏颜的手腕。
苏颜脸上满是抗拒与痛苦。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刘耀文的神经。
“放开。”
刘耀文的嗓音低沉得可怕,像野兽的咆哮。
丁程鑫的动作顿住,侧头看过去。
脸上是那种被打扰的,被打断神圣仪式的恼怒。
“这是我的事。”
刘耀文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他把肩上的包狠狠砸在地上,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空气被撕裂。
拳风呼啸。
砰!
一声闷响。
丁程鑫被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倒了旁边的花架。
青花瓷的花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水和花瓣溅了一地。
苏颜的手腕被松开,重获自由。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丁程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
那张总是精致完美的脸上,是全然的暴怒。
“你疯了!”
刘耀文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丁程鑫。
“我警告过你。”
“别碰她。”
丁程鑫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也敢对他动手。
他猛地站直身体,也挥拳朝刘耀文打了过去。
两个在外界被无数粉丝追捧的顶尖偶像,此刻抛弃了所有伪装与形象。
像两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起。
拳头,膝盖,任何能攻击对方的部位都用上了。
客厅里响起沉重的撞击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昂贵的沙发被撞歪,玻璃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水晶摆件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整个别墅都仿佛在震动。
苏颜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惊得无法动弹。
她站在一片狼藉的边缘,看着两个男人为了自己而疯狂。
混乱的打斗声中,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嘉祺和张真源闻声赶来。
当他们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够了!”
马嘉祺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温和的伪装,只剩下冰冷的铁青。
他的呵斥带着绝对的权威,却没能阻止已经失去理智的两人。
张真源反应更快,直接冲上前,试图拉开刘耀文。
但暴怒中的刘耀文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将张真源甩开。
张真源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马嘉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再犹豫,上前用尽全力从后面锁住刘耀文的脖子,将他向后拖。
张真源也再次起身,死死抱住丁程鑫的腰。
“住手!都给我住手!”
在两人的合力下,疯狂扭打的两人终于被分开了。
刘耀文和丁程鑫被各自钳制着,相隔几步远。
两人都挂了彩。
刘耀文的眼角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
丁程鑫的脸颊高高肿起,白色的衬衫上沾了血,也沾了灰尘。
狼狈不堪。
但两人看向对方的视线,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马嘉祺松开刘耀文,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看扭打的两人,也没有去看一片狼藉的客厅。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苏颜。
视线冰冷,锐利。
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所有虚假的平静。
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对失控局面的绝对冷漠与审判。
苏颜的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