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又好像彻底静止了。苏颜不知道自己蜷缩在墙角多久。一个小时。或者更久。砸碎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残骸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房间里的一切都沾染上了被窥视的粘腻感。天花板。墙壁。窗帘的缝隙。都好像长出了一双双眼睛。无声地。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苏颜的崩溃。
叮咚。
门铃毫无预兆地响了。
那清脆的电子音让苏颜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苏颜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叮咚。
门铃又响了一次。执着而规律。
是谁。他们来了么。是来抓捕一个逃跑失败的玩具么。恐惧驱使着苏颜。苏颜手脚并用地爬到门边。颤抖着凑近了猫眼。
门外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简单休闲服的男人。身形清瘦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
是马嘉祺。
那个在访谈里对苏颜说辛苦了的马嘉祺。那个用一张无形巨网将苏颜的生活笼罩起来的马嘉祺。
苏颜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能靠着门板。才不至于滑下去。苏颜不敢开门。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没有再按门铃。只是静静地站着。几秒钟后。马嘉祺温和的话语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清晰地传进苏颜的耳朵里。
“颜颜。开门。”
不是苏颜。是颜颜。亲昵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吓坏了。那只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方式可能过激了。我道歉。”
道歉。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把那种将人逼到绝境的监控和恐吓。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方式过激”。
“外面不安全。跟我回去。我们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苏颜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回去?回哪里去?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冲垮了恐惧。苏颜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朝门外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门外安静了片刻。马嘉祺的话语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我们想保护你。照顾你。”
“你一个人太辛苦了。那个公司不适合你。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也不安全。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
苏颜的心脏猛地一缩。原来苏颜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看来。都只是一场辛苦又可笑的表演。
“跟我们回家。好吗?我们会给你最好的一切。”
那不是商量。那是一种通知。
就在这时。被苏颜扔在卧室角落里的那部旧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苏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捡起手机。
是房东发来的。
【苏小姐。很抱歉通知您。因为个人原因。这间房子需要立刻收回。请您务必在明天之内搬走。合同的违约金我会双倍支付给您。给您造成的不便。非常抱歉。】
明天之内。
搬走。
苏颜看着那几行字。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苏颜的世界。在这一刻。被彻底拆毁了。连最后这个可以蜷缩的壳。都被毫不留情地剥夺了。
无处可逃了。
门外。马嘉祺的话语悠悠传来。仿佛他亲眼看到了这条短信。
“问题都解决了。不是吗?”
“乖。开门。”
那一个“乖”字。彻底击溃了苏颜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苏颜的身体不再颤抖。一种死灰般的平静笼罩了苏颜。
苏颜站起身。一步步走回门口。麻木地。机械地。抬起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咔哒。
门锁打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马嘉祺就站在光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副温柔的。悲悯的。王子迎接落难公主的模样。
马嘉祺走进来。没有看一地狼藉。只是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苏颜单薄的肩膀上。
然后。一只手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揽住了苏颜的肩膀。
“我们回家。”
马嘉祺带着苏颜。走出了这间苏颜住了两年多的出租屋。走出了苏颜曾经赖以为生的世界。
楼下。那辆漆黑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的阴影里。车门无声地打开。
苏颜被马嘉祺带着坐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和空气。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欢迎回家。颜颜。”马嘉祺坐在苏颜身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