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市政府档案室的休息时间里，约尔有些心不在焉。洛伊德早上的试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难道昨天混乱中他看到了我？不可能，我确认过周围环境。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信息渠道？】约尔一边机械地整理着文件，一边思索着。【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对吧？】

但偶尔，她也会注意到洛伊德身上一些不寻常的细节：过于敏锐的观察力、偶尔流露出的远超普通人的镇定、身上极淡的、有时与消毒水味道不同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以前她只当是医生职业的特殊性，但现在，这些细节开始变得可疑。

【难道洛伊德君…也有秘密？】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却又奇异地…不是那么惊讶。在这个城市，谁又没有一点秘密呢？只要这个家还在…

然而，麻烦并不止于此。下班时，她在市政府门口遇到了弟弟尤里。

“姐姐！”尤里笑容灿烂地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盒姐姐最爱吃的（他自认为的）高级牛排，“今天下班真早。”

“尤里？你怎么来了？”约尔有些意外。

“刚好在附近巡逻结束，就想来看看姐姐。”尤里说着，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约尔。【姐姐气色好像有点疲惫？手腕动作似乎有点不自然…是错觉吗？】

秘密警察的职业病让他对任何细微异常都充满警惕，尤其是关乎他最爱的姐姐。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约尔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尤里的眼睛。

【姐姐在躲闪？】尤里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姐姐要注意休息啊。对了，姐夫最近怎么样？医院工作忙吗？”他开始习惯性地收集情报。

“洛伊德君很好，工作也挺顺利的。”约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尤里又在打听洛伊德君的事了…】约尔感到一阵头疼。弟弟对丈夫的怀疑从未停止过。

“是吗？”尤里笑眯眯地，状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昨天码头区好像出了点事，姐姐回来没受影响吧？听说那边有点乱。”

又是码头区！约尔的心跳再次加速。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问及这个问题了。

“没有啊，我直接回家的。”她维持着镇定，但心跳声在她自己听来如同擂鼓。

【姐姐的反应…有点过度了。】尤里的怀疑更深了。码头区的事件报告他看过，虽然被定性为意外，但现场一些痕迹让他觉得没那么简单。如今姐姐反常的表现，更是让他将这两件事隐隐联系了起来。【难道姐姐昨天去了码头区？她去那里做什么？和那个可疑的姐夫有关吗？】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笑容更加“灿烂”：“那就好！姐姐，这牛排你拿回去和姐夫、安妮亚一起吃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约尔轻轻叹了口气。尤里的怀疑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倍感压力。而洛伊德可能的试探，以及那个神秘的“幽灵”组织，更是让情况复杂得超乎想象。

笨拙的靠近与无声的誓言

夜晚，福杰家客厅。

安妮亚蜷在沙发上看间谍动画片《间谍大战》，邦德趴在她脚边。洛伊德在看医学杂志，约尔则在织毛衣（暗杀技巧训练的一部分），气氛似乎回归了往常的温馨，但那份微妙的张力依旧存在。

动画片里，主角正在怀疑自己的搭档是否背叛了组织。

安妮亚突然小声开口：“爸爸，妈妈，如果…如果有人有秘密，是不是就是坏蛋？”

洛伊德和约尔同时一愣。

洛伊德合上杂志，温和地说：“不一定哦，安妮亚。每个人可能都会有一些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坏人。重要的是…他的内心是否善良，是否想要保护重要的人。”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与约尔接触了一瞬。

【我在为自己辩解吗？还是…在为她开脱？】

约尔织毛衣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轻声附和：“嗯…洛伊德君说得对。有时候，保守秘密…也许是为了不让重要的人担心受伤。”她低下头，看着手中交织的毛线。

【我隐瞒杀手身份，是为了保护这个家…对吧？】

安妮亚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和妈妈都有秘密…但他们好像都在保护安妮亚和这个家…】她稍微安心了一点，往约尔身边蹭了蹭。

约尔放下毛衣，温柔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洛伊德也放下杂志，坐近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安妮亚的头发。

一家三口，连同不知何时挤过来的邦德，依偎在沙发上。动画片的声音还在响着，但却仿佛成了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只有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想要靠近和互相取暖的愿望。昨日的危险和彼此的疑虑依然存在，但“家庭”的纽带，却在无声中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坚韧。

【必须尽快查明‘幽灵’。】洛伊德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妻女，心中再次下定决定。

【绝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的家人。】约尔抱紧了安妮亚，眼神掠过一丝属于“荆棘公主”的锐利。

【要在一起…】安妮亚抱着邦德，感受着父母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担忧与坚定的复杂情绪，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