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杰家早餐桌上的气氛，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壳覆盖着。表面依旧光滑平整，反射着温暖的晨光，但其下的寒意与张力，却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切感受。

安妮亚小口小口地吃着洛伊德精心准备的、富含DHA的鱼形煎蛋，大眼睛时不时偷偷瞟向父母。她能“听”到那平静表面下涌动的不安与思虑，像是一台接收了太多杂乱信号的收音机，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爸爸在想‘加密频率’、‘战术分析’、‘风险评估’…好多听不懂的词，但是好紧张。】

【妈妈在想‘身份暴露’、‘组织追查’、‘撤离方案’…呜…妈妈在想离开吗？不要！】

【邦德也在担心…它梦到好多黑色的网…】

邦德似乎感应到小主人的焦虑，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的腿，发出安慰的呜呜声。

洛伊德放下咖啡杯，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冷静：“约尔小姐，昨晚休息得好吗？看你似乎有点疲惫。”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约尔的手腕——那里依旧巧妙地遮掩着。

【肌肉略微紧绷，眨眼频率比平时快0.3秒，她在紧张。是因为昨天的伏击，还是…察觉到了我的关注？必须试探一下码头区的情况是否引起了她的注意。】

约尔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可能是昨天档案室灰尘有点大，鼻子不太舒服，没睡得太沉。洛伊德君呢？医院工作还顺利吗？”

【他今天看我的次数多了两次。是巧合吗？还是…他注意到了什么？不，不可能，我处理得很干净。必须更自然一点。】

“一切如常。”洛伊德微笑，“只是听一位病人提起，昨天码头区好像发生了点小骚动，似乎是货物装卸意外。约尔小姐昨天回来时，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直接引入话题，观察她的反应。是过度警惕，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安妮亚的勺子“哐当”一声轻轻碰在碗边上。【码头区！爸爸在说妈妈昨天遇到危险的地方！】

约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警觉。“码头区？没有呢，我直接从市政府回来的。发生了意外吗？有人受伤吗？”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普通市民的好奇与一点点担忧。

【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提及，还是…他看到了什么？不，要冷静，约尔。你不能自乱阵脚。】

“听说没人受伤，只是虚惊一场。”洛伊德垂下眼睑，搅拌着咖啡。【反应很快，表情无破绽。但心跳和呼吸有极其短暂的加速…她在隐瞒。】作为顶尖间谍，他同样精于捕捉这些生理微信号。

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极度专业的心理博弈，只是赌注，莫名地牵系在了这个家庭的未来上。

安妮亚看着爸爸妈妈脸上完美的笑容，听着他们心里飞速运转的猜疑和计算，感觉嘴里的煎蛋变得有点苦涩。【爸爸在试探，妈妈在说谎…虽然都不是坏蛋…但…】她突然没什么胃口了。

“我吃饱了。”安妮亚小声说，跳下椅子，“我去找邦德玩。”

她需要逃离这种让她窒息的气氛，哪怕只是片刻。

黄昏的担忧与“幽灵”的线索

WISE秘密据点内，黄昏正向西尔维娅·谢尔比（代号“夜帷”）汇报码头事件及其后续。

“…情况就是这样。伏击者的身份、目的不明，但其装备精良、行动高效，且似乎能精准预测‘荆棘公主’的行动。我怀疑存在一个高度专业的第三方组织介入，暂代号‘幽灵’。”洛伊德的报告冷静而客观，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担忧。

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幽灵’…能精准伏击‘荆棘公主’，确实不容小觑。他们的目标是她，还是通过她，另有所图？”

“无法确定。但‘荆棘公主’是福杰家的一员，她的暴露极有可能导致‘枭’行动彻底失败，甚至危及安妮亚·福杰的安全。”洛伊德强调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个人情绪。

西尔维娅敏锐地瞥了他一眼：“黄昏，你的判断力似乎受到了个人情感的影响。记住，‘枭’行动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必要时，需评估切断与‘荆棘公主’联系的方案，以确保核心任务和安妮亚·福杰的安全。”

洛伊德的心猛地一沉。【切断联系…意味着抛弃约尔小姐？】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甚至…抗拒。

“我明白。”他沉声回答，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目前‘幽灵’是更大的威胁。我需要权限调动更多资源，调查他们的来历。同时，‘北极星号’的情报交接需要变更计划和地点。”

“批准。”西尔维娅点点头，“我会增派人手协助调查。但你务必谨慎，‘幽灵’可能也在观察我们。至于‘荆棘公主’…”她顿了顿，“暂时维持现状，但提高警惕。她的存在，目前既可能是风险，也可能…是引出‘幽灵’的诱饵。”

【诱饵…】洛伊德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离开据点后，洛伊德的心情并未轻松。组织的冷酷提醒了他自身的使命，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约尔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安妮亚依赖着她的模样、以及昨天她身陷重围时自己那瞬间的恐慌。

【保护任务…保护家庭…】这两个概念在他心中产生了微妙的冲突。他甩甩头，试图将杂乱的情绪摒除在外。【优先处理‘幽灵’的威胁。】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