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细细的银链并没有在两人手腕上停留太久第二天清晨左航在熹微的晨光中醒来时发现锁扣已经打开了链子被整齐地叠放在他那侧的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朱志鑫不在床上

左航坐起身拿起冰凉的链子和钥匙金属在指尖泛着冷淡的光泽他摩挲着锁扣边缘细微的加工痕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左航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到厨房门口

朱志鑫背对着他正在煎蛋平底锅里油星细微地爆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温暖的香气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垂着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专注

这一幕过于日常过于平静与昨夜那个濒临崩溃、将他锁在自己身边的偏执形象判若两人

左航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

朱志鑫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身看到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紧张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左航空荡荡的手腕

“醒了？”他声音有些干 “早餐快好了”

左航走进厨房将手里的链子和钥匙放在流理台干净的角落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朱志鑫的动作顿了一下锅里的煎蛋边缘微微焦糊

“学长”左航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煎蛋要糊了”

朱志鑫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关火将煎蛋盛进盘子动作有些狼狈

两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煎蛋有点老培根有点咸牛奶的温度却恰到好处

朱志鑫吃得很快几乎有些仓促眼神始终回避着左航也回避着流理台上那抹刺眼的银色

左航小口吃着煎过头的蛋并不催促也不询问

最终是朱志鑫先沉不住气他放下筷子声音紧绷：“昨晚……”

左航抬起眼看他

“……我很抱歉”朱志鑫艰难地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个……链子……你可以扔掉”

左航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手边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学长”他看着朱志鑫眼神平静 “你希望我扔掉吗”

朱志鑫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挣扎渴望与羞耻占有与恐惧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希望吗？他当然不希望那链子是他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最扭曲的渴望的具象化是他绝望之下能想到的、将这个人留在身边的最后手段

但他又恐惧恐惧左航真的接受恐惧这变成他们之间又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恐惧自己彻底沦为一个可悲的、需要靠物理束缚来维系关系的疯子

更恐惧……左航拒绝

左航将他所有的挣扎尽收眼底他没有等待答案而是站起身走到流理台边拿起那把小小的钥匙

他走回餐桌旁在朱志鑫紧张的注视下拉起他的左手将钥匙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然后他拿起那条冰冷的银链将自己微凉的右手腕递到朱志鑫面前

“锁上”左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如果你需要”

朱志鑫的呼吸骤然停止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左航又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把小小的、沉重的钥匙和左航递到眼前的那截白皙手腕

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你……”朱志鑫的声音破碎不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学长需要确认一些东西”左航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而我可以给你这个确认”

这不是爱不是妥协甚至不是同情

这是一种更冷静、更残酷的给予

朱志鑫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钥匙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掌心滑落他看着左航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了然

仿佛在说看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我接受甚至……我允许

这种冷静的允许比任何反抗和恐惧都更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和……绝望

他猛地攥紧钥匙尖锐的齿痕刺痛了他的掌心另一只手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了左航的手腕

银链掉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朱志鑫向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脸色惨白胸口剧烈起伏 “不该是这样……”

他像是无法再面对左航也无法再面对自己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餐厅重重摔上了书房的门

左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条被遗弃的银链和旁边吃了一半的、已经冷掉的早餐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碗碟水流声响起冲刷着餐盘上的油渍他将链子和钥匙收进那个丝绒盒子放回了朱志鑫的床头柜抽屉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沙发上的书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书房里再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中午左航点了外卖他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推开门

朱志鑫坐在书桌后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眼神空洞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

左航将外卖袋子放在桌角：“吃饭了学长”

朱志鑫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左航没有离开他走到书桌旁拿起朱志鑫冰冷的手将筷子塞进他的手里

“吃饭”他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朱志鑫的手指僵硬地动了动终于缓慢地聚焦视线落在左航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痛苦困惑还有一丝……依赖

他低下头机械地打开外卖盒子开始吃东西

左航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吃

直到朱志鑫吃完最后一口左航递给他一张纸巾

朱志鑫接过纸巾却没有擦嘴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他抬起头看着左航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什么……”

为什么不像正常人一样害怕逃离或者愤怒

为什么如此平静地接受他所有的阴暗和不堪

为什么……留下来

左航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朱志鑫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极轻地开口声音像羽毛落地：“因为不需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神深不见底：“那条链子锁不住任何东西”

真正锁住人的从来都不是有形的镣铐

朱志鑫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

左航没有再说什么他收拾好外卖盒子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

朱志鑫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许久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手腕上

那里曾经短暂地缠绕过一条冰冷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连着他唯一想要抓住的人

而现在链子被收了起来钥匙就在抽屉里

那个人还在门外

他却感觉自己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形的锁链捆缚着动弹不得

而钥匙……

他永远都不知道究竟在谁的手里

钥匙和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