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冷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眼睛他换上了干净的睡衣但整个人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紧绷

左航已经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朱志鑫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茶几上那本合拢的书以及自己早上忘在这里的打火机他走过去拿起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最终他走向卧室推开门

左航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柔软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朱志鑫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掀开被子躺下

两人之间依旧隔着那段熟悉的距离

黑暗中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朱志鑫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酒精的余威和一天的疲惫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混杂着各种混乱的念头和画面苏晚促狭的笑脸父母不赞同的眼神派对上那些虚伪的寒暄还有……左航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

以及那句轻飘飘的“学长忙正事要紧”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某种尖锐的恐慌再次窜起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猛地翻过身面向左航的背影

“你睡了吗”他声音沙哑地问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左航带着睡意的、含糊的声音：“还没……学长有事？”

朱志鑫撑起身子俯视着他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左航侧脸的模糊轮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今天……”朱志鑫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出合适的词句 “为什么不问我？”

左航缓缓转过身平躺着抬眼看他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朦胧而温顺：“问什么？”

“问我去哪了！见了谁！做了什么！”朱志鑫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左航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我在乎”

他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志鑫熊熊燃烧的焦躁上

朱志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到左航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骗人……”

左航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任由他靠着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发梢

“学长”左航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你需要我问吗？”

朱志鑫的身体猛地僵住

“你需要我哭闹需要我追问需要我表现出嫉妒和不安”左航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这样……才能让你感觉到安全吗？感觉到……被需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朱志鑫层层包裹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内核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左航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左航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湿冷的鬓角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如果那是学长需要的”

他顿了顿眼神在阴影里深不见底：“我可以问可以哭可以闹”

朱志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和绝望席卷了他

他忽然明白了

左航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安所有那些扭曲的、难以启齿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而他一直以来的扮演他的强势他的温柔他的若即若离在左航眼里或许只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这个认知几乎将他击垮

他猛地掀开被子跌撞着下床冲出了卧室

左航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听着外面传来翻找东西的窸窣声响以及一声压抑的、像是拳头砸在什么软物上的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过了很久卧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朱志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走到床边将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并不是左航以为的戒指或者什么贵重物品而是一条细细的、做工极其精致的银色金属链子链子的一端是一个小巧的、需要特定钥匙才能打开的锁扣

左航的目光落在链子上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朱志鑫拿起那条链子冰凉的金属在他指尖泛着冷光他看向左航声音低沉而嘶哑：“你说得对……我需要”

他拉起左航的手腕将链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缠绕在左航纤细的腕骨上然后咔哒一声锁扣合拢

左航抬起手腕看着那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的链子它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朱志鑫握着链子的另一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将另一端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同样扣上了锁扣

现在两人被这条细细的银链连接在一起距离被物理性地缩短

朱志鑫抬起自己被锁住的手腕看着左航眼神里翻涌着痛苦、偏执和一种扭曲的爱意

“这样”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哽咽 “你就不能……轻易离开了”

左航的视线从手腕上的链子缓缓移到朱志鑫通红的眼眶他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被锁住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抚过朱志鑫手腕上冰凉的金属以及下面急促跳动的脉搏

“钥匙呢”他轻声问

朱志鑫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同样泛着银光的钥匙放在左航的掌心

“给你”他闭上眼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由你决定”

是把钥匙扔了还是把它打开

是把这荒谬的镣铐变成真正的囚禁还是……

左航握紧了那把小小的、冰冷的钥匙棱角硌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朱志鑫近乎崩溃的、将自己彻底献祭般的姿态看着他手腕上那条与自己相连的、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链子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开锁而是轻轻抱住了朱志鑫颤抖的肩膀

将那把钥匙塞回了朱志鑫的睡衣口袋

“睡吧学长”他把脸埋进朱志鑫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暖意 “很晚了”

朱志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彻底松弛下来仿佛所有支撑着他的东西瞬间崩塌他将脸深深埋进左航的肩颈

银链在两人之间发出细微的轻响

左航感受着颈间滚烫的湿意和对方失控的力度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锁链是假的

囚笼是假的

但这一刻猎人自愿戴上镣铐将钥匙交到猎物手中

心甘情愿地完成了最后的……

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