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涟漪很快散去 公寓里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但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朱志鑫变得比以前更沉默 也更焦躁 他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对着电脑屏幕 眉头紧锁 指尖敲击键盘的力度有时大得吓人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积得快溢出来
左航依旧安静地待在他划定的范围内 看书 写作业 偶尔在朱志鑫揉着太阳穴从书房出来时 递上一杯温水
朱志鑫会接过杯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 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喝掉水 再转身回去 关上门
那扇门不再总是虚掩着 有时会紧闭 像是在抵御什么 又像是在囚禁什么
左航并不在意 他像一只极有耐心的蜘蛛 安静地待在网的边缘 等待着
周五晚上 朱志鑫接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去接 玻璃门拉得很紧 左航只能看到他背对着客厅 肩膀绷得很紧 通话时间不长 他回来时脸色很难看 手机被随手扔在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 显示着一个未保存的号码
“学长”左航放下书 “没事吧”
朱志鑫像是被惊醒 猛地看向他 眼神有一瞬间的锐利和陌生 随即又迅速软化 被一种疲惫的温柔覆盖:“没事”他走过来 习惯性地揉了揉左航的头发 “饿了吗 点外卖?”
“嗯”左航点头
外卖来得很快 是左航喜欢的清淡菜式 两人沉默地吃着 朱志鑫吃得很少 大部分时间只是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周末……”朱志鑫忽然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左航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自然:“好”
他的反应太平静 反而让朱志鑫有些无措 他补充道:“家里有点事 很快回来”
“嗯”左航低头吃饭 “学长忙正事要紧”
朱志鑫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宁愿左航问一句 甚至闹一下 而不是这样……无动于衷
这种平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极度不适
“你不问是什么事?”他忍不住追问 语气有些冲
左航抬起头 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学长想说自然会说”
朱志鑫被噎得说不出话 胸口堵得难受 他猛地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他起身走向书房 脚步很重
左航看着他的背影 继续安静地吃完自己碗里的饭 然后将剩下的饭菜仔细盖好 放进冰箱
深夜 左航被客厅隐约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 旁边是空的 朱志鑫不在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 推开卧室门一条缝
客厅没有开大灯 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朱志鑫坐在光影交界处 低着头 手里拿着那个他几乎从不离身的银色打火机 咔哒 咔哒 一下下地打开 合上 火石摩擦迸出细小的火花 映亮他指间一闪而逝的微光和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 看不真切 但周身笼罩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压抑和……挣扎
左航静静地看着 没有出声
他知道朱志鑫在为什么挣扎 那个电话 那个周末的“家事” 无非是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又一次试图将他拉回去 拉回那些派对 那些应酬 那些他曾经厌恶却又无法彻底摆脱的“正常”轨道
而自己 就是他现在抗拒那个世界的唯一理由
一个扭曲的 见不得光的 却无比坚固的理由
左航轻轻关上门 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 朱志鑫起得很早 他换上了左航很少见他穿的衬衫和西裤 头发精心打理过 恢复了那种疏离的精英感 只是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和疲惫
他站在玄关 看着左航:“我尽量晚上回来”
左航点点头 递给他一个纸袋:“三明治 路上吃”
朱志鑫接过纸袋 手指收紧 捏皱了纸袋边缘 他盯着左航 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不舍 不安 或者依赖
但左航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路上小心”
朱志鑫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他抿紧唇 最终什么也没说 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
左航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茫 他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驶离 汇入清晨的车流 消失不见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
他走到沙发旁 拿起那个被朱志鑫遗忘在茶几上的银色打火机 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他握在手里 咔哒 一声 幽蓝的火苗窜起 映亮他毫无表情的瞳孔
火苗熄灭 他松开手 打火机掉回茶几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转身走进书房 打开朱志鑫的电脑 密码是他早就知道的 他自己的生日
屏幕亮起 他熟练地点开几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一些邮件和文档 他快速浏览着 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
那些文字 那些行程安排 那些来自“家里”的压力和“朋友”的邀约 拼凑出朱志鑫另一个世界的轮廓 那个他试图逃离却又无法彻底割舍的世界
左航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速度平稳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直到他看到一封新邮件的草稿 收件人是苏晚 内容很短 只有一行字
【下不为例 别再烦我】
发送时间 是今天凌晨
左航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动光标 选中 删除
清空草稿箱
退出登录
关掉电脑
一切恢复原样
他走出书房 回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 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书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黄 最后彻底暗下去
公寓里没有开灯 左航沉浸在黑暗里 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被推开
走廊的光线涌入 勾勒出朱志鑫略显凌乱的身影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和淡淡的烟酒味 站在门口 呼吸有些急促 像是匆忙赶回来的
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搜寻 最终定格在沙发上的左航身上
左航抬起头 合上书 声音平静:“学长回来了”
朱志鑫没有开灯 他一步步走进来 停在沙发前 低头看着左航 黑暗中 他的眼神亮得惊人 带着一种复杂的、翻涌的情绪
“你一直……坐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
“嗯”左航轻声应道 “看书”
朱志鑫沉默了几秒 忽然弯腰 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 将左航困在双臂之间 浓重的烟酒气息扑面而来 混杂着他身上固有的、令左航熟悉的味道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某种压抑的质问 “为什么不问我在哪?和谁在一起?”
左航在黑暗中仰头看着他 看不清表情 只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
“学长想告诉我 自然会告诉我”左航的声音依旧平静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 瞬间点燃了朱志鑫压抑了一整天的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他猛地抓住左航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左航!你到底……”
你到底在不在乎
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 只是死死地盯着黑暗中左航模糊的轮廓 胸口剧烈起伏
左航没有挣扎 任由他抓着 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朱志鑫指尖细微的颤抖
过了很久 朱志鑫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松开了手 身体晃了一下 向后退了半步
“……抱歉”他声音疲惫不堪 带着浓重的挫败感
左航在黑暗中无声地活动了一下被捏疼的手腕
“学长累了”他轻声说 “去洗个澡吧”
朱志鑫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在浓重的黑暗里 像一尊沉默的、濒临破碎的雕像
良久 他极其缓慢地 伸出手 指尖颤抖地 碰了碰左航的脸颊
触感冰凉
“别这样对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像呓语 又像哀求 “左航……别这样……”
左航抬起头 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眼睛
然后 他极轻地 向前倾身 将一个冰凉的、安抚般的吻 落在朱志鑫微微颤抖的唇角
“去洗澡吧 学长”他重复道 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我在这里”
朱志鑫的身体僵硬了片刻 然后 他猛地转过身 几乎是踉跄地 逃向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
左航依旧坐在黑暗里 抬起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朱志鑫带来的、冰冷的酒气
和他自己留下的、毫无温度的触感
裂痕已经出现了
就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掌控之下
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