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 梧桐叶铺满了公寓楼下的小路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 左航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空气里有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 是这座城市深秋特有的味道
他喜欢这种规律感 季节更迭 气味变换 一切都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道 包括他和朱志鑫之间那种诡异却稳定的共生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门开的瞬间 左航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玄关多了一双陌生的女士短靴 款式时髦 价格不菲 随意地踢在一旁 与朱志鑫摆放整齐的鞋形成鲜明对比
客厅里传来谈话声 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带着一点娇嗔的笑意 语速很快 像蹦跳的珍珠落在玉盘上
“……所以你就真的躲到这里清净来了?叔叔阿姨都快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朱志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但并不反感:“有点吵 这里挺好”
左航关上门 发出轻微的声响
客厅里的谈话戛然而止
朱志鑫从沙发上站起身 看向玄关 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回来了”
左航嗯了一声 弯腰换鞋 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栗色卷发 妆容精致 穿着质地精良的羊毛裙 双腿交叠 姿态优雅又自带一股被宠惯了的骄纵气息 她正好奇地打量着左航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微妙的好奇
“这就是你那个‘小朋友’?”她歪着头 语气轻快 却像细小的针尖 “长得真乖 难怪你藏着掖着”
朱志鑫皱了皱眉 似乎想纠正什么 但最终只是简单介绍:“苏晚 我……世交家的妹妹”他转向左航 “左航”
左航对她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你好” 他抱着书 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没有再多看客厅一眼
背后传来苏晚压低却依旧清晰的笑语:“哇哦 挺酷嘛”
房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左航将书放在书桌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桌前 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世交家的妹妹
那种语气 那种熟稔
他缓缓抬起手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那本厚重词典的锋利书脊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客厅里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主要是苏晚在说 朱志鑫偶尔回应几句 听起来并不热络 但也没有不耐烦
左航走到门后 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木板上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嘛 大家都想你”
“再看”
“你不在都没人帮我怼那些老古董 无聊死了”
“……自己处理”
“喂!朱志鑫!你太不够意思了!……对了 周末陈伯伯家那个派对 你必须陪我去 我都答应人家了……”
左航的指尖微微蜷缩 指甲抠进掌心
过了一会儿 他听到朱志鑫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末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躲在这里陪你的……”苏晚的声音暧昧地拖长 “小男朋友?”
外面沉默了片刻
左航的心跳在寂静中鼓噪
“他周末要考试”朱志鑫的声音响起 听不出情绪 “我要给他复习”
门外的左航 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 松开了攥紧的手 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门内的左航 嘴角极轻地 向上弯了一下 又迅速抚平
“考试?什么考试比陈伯伯的派对还重要?你骗鬼呢!”苏晚不满地嚷嚷
“没骗你”朱志鑫的语气淡了些 “很重要”
“你……”苏晚似乎被噎住了 半晌才悻悻道 “行行行 你就护着吧……那我走了 下次再来查岗!”
接着是起身 走动 和关门的声音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左航又在门后站了一会儿 才轻轻拉开门
朱志鑫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背对着他 望着窗外 夕阳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单
听到动静 他回过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了”
“嗯”左航应了一声 走过去 拿起沙发上那个苏晚用过的玻璃杯 杯口残留着淡淡的唇印 他走向厨房
水流声响起 他仔细地冲洗着杯子 洗掉所有陌生的气味和痕迹
朱志鑫跟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眼神复杂
“她说话就那样 没什么分寸”朱志鑫忽然开口 像是在解释 “被家里惯坏了”
左航关掉水 用干净的软布将杯子擦得锃亮 放回橱柜 他转过身 看着朱志鑫 眼神平静无波:“学长不需要跟我解释”
朱志鑫噎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左航擦干手 “学长决定就好”
晚餐是叫的外卖 两人沉默地吃着 气氛比平时更加凝滞
朱志鑫吃得心不在焉 眼神几次飘向左航 欲言又止
左航却像毫无察觉 安静地吃着饭 姿态斯文 甚至比平时更加规矩
吃完 左航起身收拾餐盒 朱志鑫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左航动作一顿 低头看向他
“你不高兴”朱志鑫盯着他 语气是陈述 而非疑问
左航轻轻挣开他的手 继续收拾 声音没什么起伏:“没有”
“你有”朱志鑫执拗地坚持 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因为苏晚?”
左航将垃圾袋扎好 放到门口 然后才转过身 看向朱志鑫 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得像水痕:“学长 你的朋友来找你 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 补充道 语气真诚得无懈可击:“这说明学长的生活很正常”
正常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轻轻刺了朱志鑫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走到左航面前 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正常?”他重复道 声音里压着某种情绪 “你觉得什么是正常?像他们一样?聚会?派对?和那些……‘朋友’吃喝玩乐?”
左航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眼神像一面镜子 清晰地映出朱志鑫此刻有些失控的表情
朱志鑫像是被那眼神刺痛 猛地别开脸 深吸了一口气 再转回来时 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但眼底的暗涌更加深沉
“左航”他叫他的名字 声音低哑 “这里只有我们 不需要‘正常’”
他伸出手 指尖碰了碰左航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安抚的意味:“只有你和我 这样……不好吗?”
左航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看 猎人开始不安了 开始主动加固牢笼了
因为他嗅到了其他猎物的气息 感到了威胁
左航微微偏头 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像一个依赖主人的小动物 眼神却依旧清澈平静:“学长觉得好 就好”
他顿了顿 轻声问 像是不经意:“周末……学长真的不去派对吗?我可以自己复习”
朱志鑫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捏住了他的下巴 力道有些重
“你很想我去?”他盯着他 眼神变得锐利
左航垂下眼睫 声音更轻了:“我不想耽误学长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朱志鑫打断他 语气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末哪里都不去 在家复习”
他松开手 转身走向书房 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决心
“现在 拿上书 过来”
左航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他抬手 轻轻摸了摸被捏得发疼的下巴 那里还残留着朱志鑫指尖的力度和温度
然后 他极其缓慢地 扯动了一下嘴角
一个冰冷而完美的弧度
看
根本不需要锁链 不需要囚笼
只需要一点点外界的刺激 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猎人就会自己咬断退路 心甘情愿地……
走回笼中
他拿起沙发上的书 走向书房
脚步轻快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