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持续敲打车窗 形成一道道扭曲蜿蜒的水痕 将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与窗外阴冷的湿气形成两个隔绝的世界
左航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 目光落在窗外 看似在发呆 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驾驶座那个人身上
朱志鑫开车时很专注 手指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 指节分明 手腕骨骼清晰 偶尔因红灯停下时 他会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敲方向盘皮质包裹的辐条 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左航的视线掠过他微抿的唇线 下颌绷紧的弧度 以及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滑动的轨迹 像一台精密仪器 无声地扫描 记录 分析
他在观察他的猎物
这个认知让左航心底泛起一丝冰冷而战栗的兴奋 像细小的电流窜过脊柱
曾几何时 他才是那个瑟缩在陷阱里 仰望着猎食者 等待着不知是拯救还是毁灭的可怜猎物 恐惧和一丝可悲的期待日夜撕扯着他
但现在 位置调换了
或许从一开始 就并非表面那样
左航微微垂下眼睫 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他想起那个被锁在器材室外的午后 雨水也是这么冰冷地砸在脸上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闷响和压抑的喘息 听着那些恶劣的哄笑 心里涌起的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甚至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看 这就是弱小的下场
他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 自己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 近乎虚无的弧度
从那时起 或许更早 在他开始冷静地收集那些代表屈辱的“标本”时 猎物的本能就已经悄然苏醒 只是披着恐惧和顺从的外衣
朱志鑫的出现 他精心编织的陷阱 他反复无常的温柔与冷酷 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 加速了这种扭曲的蜕变
左航配合地扮演着惊慌失措的兔子 一步步落入猎人的罗网 他颤抖 他依赖 他露出脆弱的脖颈 他甚至在对方偶尔流露的、近乎真实的痛苦面前 感到一丝心软
但他从未真正忘记 那个躲在门外观望的、冰冷的自己
直到器材室里那场摊牌 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两个怪物终于看清了彼此的真实面目
猎物露出了獠牙
猎人……似乎开始迟疑了
左航能感觉到朱志鑫的变化 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的、不确定的占有欲 他依旧试图掌控 但方式变得笨拙 甚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就像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咖啡苦味的吻 不像标记 更像确认
确认他的所有物还在
可笑
左航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 感受着座椅真皮冰凉的触感
他现在住在朱志鑫的公寓里 用着他的东西 享受着他别别扭扭的“照顾” 像个被圈养起来的宠物 但他知道 自己才是那个真正在蚕食对方理智的人
他一点点地 用顺从和依赖 编织着另一张更细密 更无形的网
朱志鑫以为自己是饲养员 却不知道笼子里的猛兽早已悄然调换了位置
车子在学校附近的路口停下 依旧是那个老地方
朱志鑫转过头看他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到了”
左航解开安全带 侧身看向他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乖巧和不舍:“谢谢学长送我”
他的目光落在朱志鑫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漂亮 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左航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朱志鑫的手背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
朱志鑫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霍然抬头看向他 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和……慌乱?
左航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事情 慌忙收回手 脸颊泛起红晕 眼神躲闪 声音细若蚊蚋:“学长开车小心……”
说完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 撑开伞 快步冲进了雨幕里
他能感觉到 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钉在他的背上 直到他拐进校门 彻底消失不见
左航的脚步慢了下来 脸上的红晕和慌乱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收起伞 水珠顺着伞尖滴落 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潮湿
真好玩 他想
猎人对猎物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 甚至开始患得患失
这是最致命的弱点
放学时 雨还在下 左航撑着伞走到那个路口 朱志鑫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带进一身潮湿的寒气
“等很久了吗”他小声问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朱志鑫没说话 只是递过来一个纸袋 里面是热乎乎的栗子蛋糕 左航最近随口提过想吃的那家
“路过”朱志鑫目视前方 语气平淡 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红
左航接过纸袋 指尖感受到温暖的温度 他低下头 轻轻说了声:“谢谢学长”
他心里却在冷静地计算 那家店并不顺路 需要特意绕过去排队
看 又多了一个筹码
回到公寓 左航拿出蛋糕 分成两半 将大的那块推给朱志鑫
朱志鑫看着那块蛋糕 没动
左航拿起自己那块 小口小口地吃着 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朱志鑫的视线落在那点白色奶油上 眼神暗了暗 喉结滚动
左航像是毫无察觉 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点奶油 然后继续低头吃蛋糕 睫毛垂着 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一种无声的张力
忽然 朱志鑫猛地伸出手 拇指有些粗鲁地擦过他的唇角 力道不小 擦得皮肤微微刺痛
“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 收回手 指尖捻着那点根本不存在的奶油残渣 眼神却死死盯着左航 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左航抬起眼 眼神清澈又无辜 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茫然:“哦……谢谢学长”
朱志鑫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 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洗澡”他几乎是仓促地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
左航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缓缓地 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嘴里
真甜
也真有趣
晚上 左航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台灯的光线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安静
朱志鑫洗完澡出来 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头发还在滴水 眼神复杂
左航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 抬起头 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学长洗好了?”
朱志鑫没回答 只是走过来 停在他身边 目光落在他摊开的作业本上
左航的字迹工整清秀 和他的人一样 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有题不会?”朱志鑫问 声音放低了些
“嗯”左航指着一道物理题 “这里 不太明白”
朱志鑫弯腰 手臂撑在书桌两侧 将他虚虚地圈在怀里 低头看着题目 他刚洗完澡 身上带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香 一点点侵蚀着左航周围的空气
他开始讲解 声音低沉而耐心 思路清晰
左航安静地听着 偶尔点头 目光却并未完全聚焦在题目上 而是落在朱志鑫近在咫尺的手腕上 看着那微微凸起的腕骨 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能感觉到朱志鑫的呼吸拂过他的发顶 能感觉到那具温热躯体散发出的、试图克制的占有欲
猎物在讨好他
用他擅长的方式
“懂了吗?”朱志鑫讲完 侧过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左航没有后退 他甚至微微仰起脸 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一点点崇拜:“懂了 学长好厉害”
朱志鑫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又重组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 圈住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左航适时地垂下眼睫 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光芒
看 多么容易
只需一个眼神 一句软话 就能让猎人放下戒备 主动将脆弱的脖颈送到他的牙尖
但他并不急于咬下去
他要慢慢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这场角色颠倒的狩猎
享受看着他的猎人 如何一步步 心甘情愿地 彻底沦为他最完美的……
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