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额际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冷的触感。
贺池猛地从办公桌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衬衫也早已湿透。
眼前是熟悉的办公桌、堆叠的卷宗、电脑屏幕还亮着待机画面……阳光透过百叶窗，温暖而平和。
没有阴暗的仓库，没有冰冷的刑具，没有痛苦的注射，也没有……那一声终结一切的枪响。
“贺池？你怎么了？”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诧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贺池应激般地猛地转头，动作大到差点带倒椅子。
是叶倦！
他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似乎正准备去接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吓了一跳。中长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金色的细框眼镜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做噩梦了？”叶倦微微蹙眉，走近几步，打量着贺池惨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样子，“脸色这么难看。”
贺池呆呆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动的叶倦。梦里叶倦崩溃痛哭和浑身是血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感如此真实，几乎残留在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没……没事……”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漫长、残酷、真实得可怕的噩梦？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肤光滑，没有针孔。又摸了摸脸颊，没有伤痕。身体虽然因为趴着睡而有些僵硬，但没有任何被拷打后的剧痛。
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让他虚脱。他重重地靠回椅背，大口地呼吸着办公室里带着纸墨味的空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跳。
叶倦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放下保温杯，走到贺池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微凉。
“没发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叶倦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那份关切似乎多了一点点，“看你黑眼圈重的。”
贺池感受着额头上真实的触感，看着叶倦近在咫尺的、带着担忧的脸庞，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叶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叶倦吃痛，倒抽一口凉气，试图挣脱：“贺池！你发什么疯！松手！”
贺池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死死不肯放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倦，仿佛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叶倦……”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脆弱和后怕，“你没事……真好……”
叶倦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贺池通红的眼眶和那双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恐惧、庆幸、悲伤、依赖……那不像平时那个阳光开朗甚至有点幼稚的贺池。
这傻子……到底梦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叶倦心里嘀咕着，莫名地心软了一下，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抓着，只是偏过头，耳根微红，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废话，我能有什么事？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赶紧松手，疼死了！”
贺池这才像是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看到叶倦白皙的手腕上被自己捏出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顿时又心疼又懊恼：“对不起，我……”
“行了行了。”叶倦不耐烦地打断他，收回手，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视线扫过贺池桌上那份“特大跨境走私案”的卷宗，语气随意地问道，“案子看入魔了？梦到被毒贩追杀了？”
贺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又是一缩。梦里的一切，都是从这份卷宗开始……
他用力甩甩头，不能再想了！那只是梦！
“可能……是吧。”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恢复往常的样子，但笑容有些僵硬，“梦得太真了，有点没缓过来。”
叶倦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回来放到贺池桌上。
“喝点热水压压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透着一丝别扭的关心，“看你吓那样。要不……我去跟头儿说一声，给你请个假，下午回去休息一下？”
贺池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水，又看看叶倦明明关心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梦里失去他的剧痛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酸酸胀胀的。
最近确实为了这个案子连轴转，压力很大。也许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水杯，温暖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让他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些。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谢谢。”
叶倦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拿出手机似乎真的要打电话请假。
贺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片因噩梦而产生的荒芜和冰冷，正被一点点温暖的现实所覆盖。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战友安在，爱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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