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片刻

叶倦的效率很高，一个电话之后，便对贺池扬了扬下巴：“批了。头儿说让你好好休息，别案子没破自己先垮了。”

贺池捧着那杯热水，暖意从掌心一点点蔓延开，他看着叶倦，忽然开口：“你也请吧。”

“我？”叶倦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我干嘛请假？我又没做噩梦吓得脸色发白。”

“最近大家都累。”贺池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光彩，只是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坚持，“而且……你黑眼圈也不轻。技术侦查熬更守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放软了语气，几乎带着点恳求，“就当……陪陪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些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叶倦的心尖。他看着贺池——平时像个永动机似的阳光大男孩，此刻难得地流露出一点脆弱和疲惫，像只淋了雨的大型犬，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让人硬不起心肠拒绝。

叶倦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他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避开贺池的视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松了口：“……麻烦。行吧，正好有几个数据要回去处理一下。”

贺池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虽然还有些勉强，但已经明亮了许多。他知道叶倦的妥协意味着什么。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贺池的目光扫过江珩和萧严的工位。江珩正和萧严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萧严则偷偷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飞快地剥开塞进嘴里，感受到贺池的视线，还冲他眨了眨桃花眼，笑得有点狡黠。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贺池心里那点残余的不安，又被驱散了几分。

梦里的惨剧，绝对不能再发生。他暗暗发誓。

离开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贺池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感觉自己才真正活了过来。

他和叶倦住在离单位不算太远的一个小区，是队里分配的宿舍，两人合住一套两居室。一开始是出于方便工作和互相照应（主要是叶倦嫌弃贺池生活白痴，需要看着点），后来……关系就渐渐变了味，只是谁都没有刻意去挑明那层窗户纸。傲娇如叶倦，是绝不会主动说的；而贺池，享受着这种暧昧的亲近，也怕贸然开口会打破平衡。

回到熟悉的住所，贺池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叶倦身上常用的那款冷淡木质香调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

叶倦换了鞋，把外套随意挂好，便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其实是次卧改的），打算继续工作。

贺池却跟了进来，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叶倦身体一僵，操作电脑的手顿住了：“……干嘛？不是让你休息吗？”

“充充电。”贺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只有紧紧抱着这个真实温热的人，才能彻底驱散梦里那种失去他的冰冷和空洞。

叶倦能感觉到身后人身体细微的颤抖，以及那份不同寻常的依赖。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有推开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至于吗？不就做个噩梦。”

“很可怕。”贺池低声道，“梦到……失去你了。”

叶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直白的情感流露，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动了动肩膀，试图挣脱这个过于紧密的拥抱：“……少咒我。赶紧去睡觉，你在这碍着我干活了。”

贺池却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侧过头，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碰触着叶倦颈侧细腻的皮肤。那里是叶倦比较敏感的地方，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过电一般。

“贺池！”叶倦的声音带上了羞恼，手肘往后顶了一下，“别闹！”

贺池吃痛，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去。他喜欢看叶倦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松开了手，却转而拉住了叶倦的手腕。

“陪我躺一会儿，就一会儿。”他眼神恳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保证不吵你。”

叶倦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心又软了。他嘴上说着“麻烦”、“幼稚”，身体却半推半就地被贺池拉出了书房，进了主卧。

贺池把他按坐在床边，自己则踢掉鞋子，大字型瘫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还是家里舒服……”

叶倦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他本想起身回去工作，却被贺池拉住了手。

“就一会儿。”贺池闭着眼睛，声音渐渐染上困意，“你就在这儿……我睡得踏实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握着叶倦的手却没松开，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叶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看贺池迅速陷入睡眠的、依旧带着些许不安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抽回手。他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床头，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看到一半的专业书。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贺池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息。那些血腥的噩梦、危险的任务，似乎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叶倦看着书，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到贺池熟睡的脸上。平时的贺池总是精力充沛，甚至有点闹腾，睡着了反而显得安静乖巧，睫毛长长的，落下小片阴影，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依旧不得安宁。

鬼使神差地，叶倦伸出手指，极轻地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贺池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握着他的手也更紧了些。

叶倦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继续看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金丝眼镜链轻微晃动，折射着细碎的阳光。慵懒精致的技术侦查员，此刻心里泛起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柔软的涟漪。

窗外，时光静好。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命运的残酷玩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