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整整十年!
小酒馆门口的寻人启事,换了一张又一张。
照片上的念阳,永远定格在五岁那年的笑脸,可我们,都老了。
柳念姐的头发白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深了,但酒馆还开着,她说这是念阳的家,得守着。
我和顾阳哥,这十年跑遍了半个中国,贴了无数启事,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双鞋。
我们和几个丢了孩子的家长组成了寻亲团,互相打气,互相帮忙。
柳念姐把小酒馆赚的钱,一大半都寄给我们当路费。
她自己省吃俭用,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今年开春,我们接到一条线索,说在西南边一个很偏远的山区,有人见过一个长得像念阳的半大孩子。
我和顾阳哥二话没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上了路。
火车转汽车,汽车转拖拉机,最后靠两条腿走山路,才摸到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山村。
村子穷,藏在山坳里,房子破破烂烂的。
村民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警惕,说话也听不太懂。
我们拿着念阳的照片,挨家挨户问,比划着,赔着笑脸。
有人摇头,有人摆手,也有人眼神躲闪。
找了几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带来的干粮快吃完了,晚上就借住在村里废弃的破庙里。
这天夜里,下起了雨,开始不大,后来越下越密,砸在破庙的屋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破布帘子直晃悠,影子投在墙上,像鬼影似的。
我和顾阳哥裹着薄毯子,靠在墙角,谁也睡不着。
心里头跟这天气一样,又冷又湿。
十年了,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
每次出门,都抱着天大的期望,可每次回来,都只剩下一身疲惫和失望。
念阳现在该有十五六岁了,长成什么样子了?
还记不记得我们?过得好不好?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
“阳哥,”
我望着黑漆漆的庙门外,“你说念阳他还…还活着吗?”
顾阳哥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在黑暗里叹了口气,声音哑哑的:
“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只要我有一口气,就找下去。”
我知道,这是他撑着的唯一念头。
柳念姐在家等着,酒馆的灯一直亮着,我们不能垮。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远处山里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叫声,悠长又凄凉。
就在这雨声、风声、还有我们各自沉重的心跳声里,突然,一阵极其尖锐、凄厉的女孩尖叫声,猛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太刺耳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就在离破庙不远的地方!
在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雨里,听得人汗毛倒竖!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脏“咚咚”狂跳。
顾阳哥也瞬间绷紧了身体,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
“听见没?”他压低声音,像猎豹一样警觉。
“听见了!”我喉咙发干, “是……是女孩的叫声! 跟……跟那年晚上……”
我没敢说下去,那个雨夜的记忆像鬼魂一样冒了出来,乐乐的惨白脸色,公厕的血腥味……我打了个寒颤。
顾阳哥没说话,但他沉重的呼吸声告诉我,他也想起了同样的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撩开破帘子,警惕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那声尖叫之后,再没动静了。
好像被这大雨吞没了一样。
“怎么回事?”
我心里发毛:“是山里的动物?还是……”
顾阳哥摇摇头,脸色在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不像动物,是人声。”
人声?在这鬼地方,深更半夜,一个女孩发出那样的尖叫?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情景,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人害怕。
十年前那个噩梦,难道又要重演?
“去看看?”我声音发颤地问。
经历过乐乐的事,我心里有阴影,怕多事,但又不能装作没听见。
顾阳哥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人生地不熟,又是来找孩子的,节外生枝会不会惹麻烦?
可那声尖叫里的绝望,像爪子一样挠着我们的心。
“带上手电,小心点。”顾阳哥最终下了决心,从背包里摸出两支旧手电筒,递给我一支。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那种光我见过,是当年他决定追查乐乐案子时的样子。
我们深吸一口气,冒着瓢泼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手电光在雨幕中显得很微弱,只能照亮脚前一小块泥泞的路。
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心跳,都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雨夜。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是又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不能像十年前那样犹豫了。
有些事,躲不过去,也不能躲。
这雨夜,这尖叫,像命运的轮回,又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