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再次成为主宰。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噬墟的低语，只有那弥漫在每一寸“空间”的、永恒的古老饥饿感，以及另外几道若有若无、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
李清风感觉自已和背上的李火旺，就像两粒不小心落入墨汁的微尘，随时可能被这无尽的黑暗彻底溶解、吞噬。
饵料。
这个词如同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神经。他们是被投放到这片“归档”夹缝的诱饵，目的是为了引出“牦”或者像“噬墟”这样的存在。而他们能活到现在，或许仅仅是因为“噬墟”对他们产生了一丝兴趣，或者说，对李火旺体内那未成熟的“牦之印记”产生了兴趣。
一旦这兴趣消失，或者那些更加饥饿的存在按捺不住……
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办法！
噬墟说过，这里是“观测的盲区”。这意味着，那些“观测者”暂时无法直接干涉这里。这或许是唯一的安全区，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尝试再次感应体内，依旧空空如也。左眼的冰凉，右眼的刺痛，在进入这片虚无后似乎也彻底沉寂了。所有的超凡力量，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剩下最原始的资本——意识，和认知。
他看向背上依旧昏迷的李火旺。李火旺的呼吸微弱但平稳，似乎那场体内的争夺和噬墟的注视，并未对他的身体造成进一步损伤。那潜藏的“牦之印记”也恢复了沉寂，不再散发吸引之力。
未成熟的种子……培养皿……
李清风回想起噬墟的话。李火旺是“牦之印记”的培养皿，而癫火与妄念是滋养的沃土。难道要让李火旺继续“癫狂”下去，才能让“种子”成长？
不，那样太危险了。之前的失控已经引来了清洁工，如果在这片夹缝中再次失控，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或许……有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缓缓崩解的废弃世界气泡。这些是被“观测者”判定为失败、准备“归档”的世界残骸。它们内部，是否还残留着一些……未被完全磨灭的“规则碎片” 或者 “信息沉淀”？
噬墟在啃噬这些残骸，那么他是否也能……汲取一些什么？不是能量，而是……知识？信息？对世界规则的理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意识探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散发着惨绿色光晕、内部似乎是一片腐烂丛林景象的气泡。
就在他的意识触碰到气泡边界的瞬间——
轰！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腐朽与剧毒意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污水，瞬间冲入他的意识！
“呃！”李清风闷哼一声，感觉自已的意识像是被扔进了强酸池，剧痛伴随着强烈的污染感席卷而来！那是一个世界走向灭亡时最后的、充满恶意的哀嚎，蕴含着足以让任何正常意识崩溃的负面规则！
他猛地切断了连接，意识如同被烫伤般缩回，剧烈地“颤抖”着。太危险了！这些废弃世界残骸中蕴含的信息，大多充满了毁灭和疯狂，直接接触无异于自杀！
他休息了许久，才勉强从那股污染中恢复过来。
不能直接接触。需要……过滤？或者，寻找那些相对“温和”的残骸？
他再次尝试，这次选择了一个距离稍远、散发着柔和白光、内部似乎是一座寂静雪山景象的气泡。
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
这一次，涌入的信息流不再狂暴，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寒冷与永恒的孤寂。仿佛整个世界在冰封中迎来了终结，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绝对的静默与消亡。
这股信息流同样冰冷刺骨，让李清风的思维几乎冻结，但至少没有那种主动的污染和攻击性。
他强忍着不适，如同海绵吸水般，努力去“理解”这股信息流中蕴含的、关于“冰封”、“静止”、“终结”的规则碎片。
过程极其痛苦和缓慢。他就像是在一片信息的沙漠中，艰难地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未被污染的水滴。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已的意识似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并非恢复了力量，而是对“寒冷”和“静默”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理解。
有效！
虽然过程凶险，收获微乎其微，但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径！在这片无法依靠力量的虚无中，他可以通过“吞噬”这些废弃世界的规则碎片，来强化自身的认知和存在本质！
这或许就是噬墟所说的“啃噬错误”的另一种形式？
他看了一眼李火旺。或许，这也是让“种子”成长的另一种方式？不是依靠癫狂的沃土，而是汲取这些消亡世界的……养分？
他开始更加谨慎地、有选择地接触那些看似相对稳定的废弃世界气泡。他接触过一个科技文明发展到极致后、因资源枯竭而陷入死寂的世界，理解了“熵增”与“耗尽”的苍凉；他接触过一个魔法文明因信仰崩塌而自我分解的世界，感受到了“概念瓦解”的虚无……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灵魂的洗礼和重塑，带来巨大的痛苦，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不虚的“成长”。
他的意识，在这不断的“吞噬”与“消化”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凝练。他甚至开始能隐约“看”清周围那些黑暗“注视”的轮廓——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规则的聚合体，如同深海中的滤食生物，静静地张着无形的巨口，等待着残骸的坠落。
而李火旺，在他不间断的“喂养”（通过自身意识过滤后，间接传递一些相对温和的规则碎片）下，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不少。有一次，在李清风消化一个关于“梦境”规则的残骸时，李火旺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希望，如同在这绝对黑暗中点燃的一星微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
直到某一天（或许只是他感知中的某个时刻）——
一直平静（相对而言）的虚无，突然震动了一下！
并非来自某个废弃世界气泡的崩解，而是源于这片夹缝本身的、一种结构性的震颤！
紧接着，李清风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稳定的、与周围废弃世界衰败气息截然不同的“牵引力”，如同灯塔的光束，穿透了层层黑暗，精准地笼罩了他和李火旺！
这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带着一种……秩序与召回的意味！
是“观测者”！它们发现了这里？！要强行将他们“回收”？！
与此同时，那几道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古老的“注视”，也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被惊动的鲨鱼，无形的恶意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前有观测者的回收，后有未知存在的恶意！
刚刚看到一丝生存希望的李清风，瞬间再次陷入了绝境！
他死死抵抗着那股牵引力，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黑暗。
难道……只能被当作“饵料”消耗掉吗？
不！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不远处，一个刚刚开始崩解、内部充斥着狂暴雷电与毁灭风暴的废弃世界气泡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他要……主动引爆那个气泡！用那个世界毁灭时爆发的最后力量，来冲击这股牵引力，甚至……搅浑这片水！
是成为别人盘中的饵料，还是主动掀起风暴的火星？
就在这生死抉择的瞬间——
他背上的李火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孔，不再是黑褐色，也不是暗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清澈的、仿佛看透了一切虚妄的……琉璃色！
他看向李清风，嘴角勾起一抹与之前任何一种状态都不同的、带着一丝悲悯与决然的微笑，轻声说道：
“这一次……该我……保护你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