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料？”
那古老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李清风的意识核心。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纯粹的审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携带‘牦之印记’的残骸？是指李火旺？还是指他脑海中那个与涡轮核心锁状结构呼应的暗金色烙印影像？
新的饵料？又是什么意思？是用来钓什么的饵？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李清风意识中翻滚。但他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在这等存在面前，任何情绪的波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尝试凝聚意念，向着那片混沌之光中心的暗金色烙印，向着那古老意念传来的方向，传递出信息：
“我们无意惊扰。我们只是……迷途者。”
“迷途？”古老意念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波动，“落入‘观测者’的猎场，还能称之为迷途么？尔等不过是……剧本中意外脱线的字符罢了。”
观测者？猎场？这印证了李清风之前的猜测！那个“剧场”背后，果然存在着更上位的“观测者”！
“观测者……是谁？‘帷幕计划’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抓住机会追问。
“目的？”古老意念的嘲弄意味更浓，“蝼蚁为何要理解巨轮前行的方向？尔等只需知晓，一切被‘观测’之物，终将归于‘档案’。而‘牦’……是它们无法完全归档的……错误，亦是……诱饵。”
无法归档的错误？诱饵？
李清风瞬间联想到了很多。数据坟场里那个庞大的“悲伤之云”，以及眼前这片虚空正在吞噬的无数废弃世界，都是“观测者”试图“归档”却未能彻底处理干净的“错误”？而“牦”的存在，就像是故意留在这些“错误”中的……标记？或者说，陷阱？
用来引诱……或者说，钓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比如……这个正在与他交流的古老存在？
“您……是‘牦’？”李清风试探着问。
“吾？”古老意念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一个复杂的问题，“吾是……啃噬‘错误’的残响，是‘归档’之外的余烬。尔等可以称吾为……‘噬墟’。”
噬墟？吞噬废墟的存在？
“那‘牦’……”
“‘牦’是种子，是坐标，是……反抗的烙印。”自称‘噬墟’的存在打断了李清风，“它被播撒于无数将被‘观测’与‘归档’的世界，寻找能够承载它的……变量。”
它的意念扫过李清风背上的李火旺：“这个残骸，是一个合格的……培养皿。癫火与妄念，是滋养种子的沃土。可惜……还未成熟，便被提前‘采摘’。”
它的意念又转向李清风：“而你……更加有趣。死亡的认知，覆写的本能，还有……一丝连吾也未能完全解析的……异界余味。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李清风心中凛然。异界余味？是指他“重生者”的身份？还是指他体内那来源不明的数据覆写能力？
“观测者……知道‘牦’和您的存在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它们知晓‘错误’的存在，并孜孜不倦地试图‘清理’。”噬墟的意念带着一种亘古的冷漠，“但它们未必完全理解‘牦’的意义，更未必能察觉到在‘归档’底层啃噬的吾。对它们而言，吾或许只是……系统运行必然产生的熵增噪音。”
“但它们投放了我们……‘饵料’？”李清风想起了自已被“赵医生”治疗，以及和李火旺一起被“回收”的经历。
“或许是，或许不是。”噬墟的意念变得有些飘忽，“‘观测者’并非铁板一块。有的只想维持‘剧场’稳定，有的则渴望窥探‘剧场’之外的秘密。投放‘饵料’，可能是一种试探，一种清理，也可能……是某个‘观测者’私自的行为，意图借‘牦’之手，达成某种目的。”
真相如同套娃，一层之下还有一层！所谓的“帷幕计划”内部，似乎也存在着复杂的派系和目的！
“我们……该如何离开？”李清风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无论背后有多少阴谋，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离开？”噬墟的意念似乎笑了笑，“尔等已身处‘归档’与‘现实’的夹缝，亦是‘观测’的盲区。离开这里，尔等将重新暴露于‘观测者’的视野。以尔等如今的状态，无异于飞蛾扑火。”
它的话让李清风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噬墟的意念微微波动，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李火旺身上，或者说，集中到了他体内那潜藏的“牦之印记”上。
“这颗‘种子’虽未成熟，但已发芽。它本能地寻求……归位。”
随着它的话语，那片混沌之光中心的暗金色烙印，突然明亮了数分！一股更加强烈的吸引之力从李火旺体内散发出来，与那烙印遥相呼应！
“归位？归向何处？”李清风急忙追问。
“自然是……牦之门的真正所在。”噬墟的意念带着一丝意味深长，“那并非一扇普通的门，而是连接所有被播撒‘牦之印记’世界的……枢纽，亦是……最终的战场。”
真正的牦之门！枢纽？最终战场？
“它在哪？”
“无处不在，亦无处可寻。”噬墟的意念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能量正在散去，“它存在于每一个‘错误’的节点，每一个‘变量’的抉择之处。当足够的‘错误’被串联，当关键的‘变量’做出选择……门，自会显现。”
它的意念最后扫过两人：
“带着这颗未成熟的种子，在这夹缝中活下去吧。或者……成为点燃战火的……火星。”
“记住，观测者并非唯一。而饥饿的……也不止吾一个。”
话音落下，那片混沌之光和其中的暗金色烙印骤然熄灭。
拖拽感和引导力彻底消失。
李清风感觉自已的意识和身体重新开始在这片虚无中缓缓漂浮。
周围，那些废弃世界的气泡依旧在无声地崩解，被黑暗吞噬。
古老的饥饿感依旧弥漫。
但这一次，李清风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除了“噬墟”之外，似乎还有其它几道……截然不同的、同样古老而饥饿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们。
如同沉睡的深海巨兽，被一丝血腥味悄然唤醒。
饵料……
这个词语，如同最冰冷的诅咒，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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