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醒了。
不是那个癫狂混乱的李火旺，不是被古老存在寄宿的李火旺，也不是失去记忆脆弱的李火旺。
他的眼神如同被雨水洗过的琉璃，清澈，通透，却沉淀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神性的决绝。那抹微笑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与疯狂，只有看穿宿命后的平静，以及一丝……对身边之人最后的温柔。
“这一次……该我……保护你了。”
话音落落的瞬间，根本不容李清风反应，一股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力量便将他们两人强行分开！李清风被一股巧劲推向后方，而李火旺则悬浮在原地，直面那来自“观测者”的牵引光束和黑暗中涌来的冰冷恶意！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无尽的虚无。那双琉璃色的瞳孔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芒开始亮起，那不是癫火，不是暗金，而是一种……燃烧自我存在本质的辉光！
“以我残存之识，奉为柴薪……”
“以我未竟之念，化为炬火……”
“以此身……此魂……照亮归途！”
他低声吟诵，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在这片连声音都无法传播的虚无中，清晰地烙印在李清风的意识深处！
嗡——！！！
李火旺的整个身体，从内而外，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炽白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而悲壮的力量，如同超新星爆发前最后的闪耀！
光芒所及之处，那来自“观测者”的稳定牵引光束，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仿佛这光芒本身，就是一种对“秩序”和“观测”的绝对否定！
而周围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古老恶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由存在本质燃烧所化的光芒所震慑，发出了无声的、惊疑不定的嘶鸣，攻势为之一滞！
“不！停下！”李清风发出无声的咆哮，想要冲过去，却被那炽白光芒形成的屏障无情地推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火旺的身体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如同正在融化的冰雪！
他在燃烧自已！燃烧那未成熟的“牦之印记”，燃烧他作为“心素”的本质，燃烧他所有的记忆、情感、存在……只为换取这短暂的力量，为他开辟一条……归途！
“走！”
李火旺最后看了李清风一眼，琉璃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对方震惊而痛苦的面容，那抹悲悯的微笑最终定格。
下一刻，炽白的光芒收缩到极致，然后……轰然爆发！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光与意志的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奇点爆炸，悍然撞向了那股观测者的牵引光束，并向着黑暗的深处，蛮横地……撕开了一条短暂存在的、极不稳定的光之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虚无，也不再是数据坟场或实验室，而是……一片模糊却熟悉的、属于“现实”世界的景象！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啊啊啊啊——！！！”
李清风发出了灵魂被撕裂般的呐喊，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是李火旺用最后的存在为他换来的唯一生机！他不能辜负！
他用尽全部力气，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条正在急速崩塌的光之通道！
在他身后，李火旺那彻底透明的、如同琉璃雕塑般的身影，在爆发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为最精纯的光粒，消散于无尽的黑暗与饥饿之中。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印记流光，在彻底消散前，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李清风的灵魂核心，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
砰！
李清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喧嚣的声浪瞬间涌入耳膜——汽车的鸣笛、行人的交谈、店铺的音乐……浓烈的生活气息包裹了他。
他抬起头，阳光刺眼。
他回来了。回到了那个看似正常的“现实”世界，就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后巷。
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之前的冲击和巨大的悲痛而不住地颤抖，眼泪混合着污秽，无声地滑落。
李火旺……死了？为了送他回来，燃尽了自身的一切？
那个吵吵嚷嚷、疯疯癫癫、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少年，就这样……消失了？
巨大的空虚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
嘀嗒。
一滴冰冷的液体，滴落在他的后颈。
他猛地抬头。
只见巷子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浓重得诡异的暗红色乌云，如同凝固的血液。乌云之中，隐约有巨大的、如同生物脏器般的结构在缓缓蠕动。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街上那些原本“正常”行走的路人，他们的动作，齐齐地……停顿了一瞬。
就像画面卡顿。
紧接着，所有路人，无论男女老少，同时……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将空洞无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巷子里，那个刚刚从虚无中归来的、狼狈不堪的李清风身上。
成千上万道目光，冰冷，麻木，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
仿佛整个“世界”的系统，都因为他的回归，而出现了短暂的宕机与重新识别。
天空中的暗红乌云深处，传来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叠加在一起的、带着杂音的电子合成音，回荡在整条街道上空：
【错误……代码……重新识别……】
【目标：QF-009……状态：高污染……高威胁……】
【清理协议……全面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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