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

李火旺意识混乱中的呓语，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清风心中激起层层寒意刺骨的涟漪。

演员？谁是演员？丹阳子？坐忘道？还是……这整个“现实”世界里的所有人？

没时间细想！

警笛的锐响如同追魂索命的号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狭窄巷道映照得忽明忽灭。天空中那低沉的无人机嗡鸣仿佛秃鹫盘旋，冰冷的镜头正在黑暗中扫描着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李清风拖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李火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发足狂奔。脚下的污水溅起，腐烂垃圾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此刻依靠的仅仅是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和一股不愿就此了结的顽强意志。

李火旺的身体越来越沉，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压抑痛苦的呜咽，瞳孔中的金色碎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不能让他再失控！一次微弱的泄露就引来了如此迅猛的围剿，再次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忍住！李火旺！想想你是谁！”李清风在他耳边低吼，试图用话语唤醒他一丝理智。

“……我……我是……”李火旺眼神涣散，破碎的记忆和混乱的认知如同风暴般撕扯着他，“李火旺……不……是材料……是疯子……是……”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不愿被定义、被掌控的癫狂戾气，却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如同被捶打的燧石，迸发出更加危险的火星。

突然，前方巷口猛地射来两道刺目的白光！

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如同幽灵般堵死了去路！车门滑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行动间透着冰冷效率的身影跳了下来，手中持有的并非普通枪械，而是某种闪烁着蓝光的、如同鱼叉般的发射器！

“目标确认！执行拘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头盔下传出。

几乎同时，身后和侧方的巷道也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被包围了！

李清风瞳孔收缩，猛地将李火旺推向旁边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阴暗角落，自已则转身，直面那些迅速逼近的黑色身影。

他没有力量，但他有历经无数生死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和一股属于亡灵君主的、宁死不屈的冰冷意志。

一名黑衣士兵抬起鱼叉枪，蓝光在枪口汇聚。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

“嗷吼——！！！”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愤怒和癫狂的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猛地从李清风身后的角落炸响！

是李火旺！

他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双手死死抠着旁边的砖墙，指甲崩裂出血。他那双瞳孔，此刻不再是混乱闪烁，而是彻底稳定成了……一种燃烧般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

只是那金色之中，没有了之前的灵动与偏执，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仿佛被某种程序驱动的……疯狂！

“你们……都要死……演员……都该死！！！”

他嘶吼着，不再是之前那种蕴含心素之力的无形冲击，而是猛地张开嘴，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周围光线的暗红色冲击波，如同炮弹般轰向最近的黑色厢式货车！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货车的前半部分直接被炸得粉碎，零件和火焰四处飞溅！强大的冲击波将几名黑衣士兵掀飞出去！

这力量……不对劲！

李清风心中巨震。这绝非李火旺之前那种基于“想象”和“认知”的心素之力！这力量更加暴戾，更加直接，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毁灭意味！仿佛他体内被植入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杀戮开关！

而且，这威力远超他之前无意识泄露的那点热浪！

“目标出现高危异变！威胁等级提升至最高！允许使用致命武力！”电子音变得更加急促。

更多的黑衣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手中的鱼叉枪蓝光大盛，数道蓝色的能量束如同闪电般射向李火旺！

李火旺（或者说，被某种东西控制的李火旺）发出非人的狂笑，不闪不避，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又是一道更加粗壮的暗红色冲击波爆发，与那些蓝色能量束狠狠撞在一起！

滋啦——！！！

能量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逸散的能量流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周围的墙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混乱中，李清风看到李火旺在发出攻击后，身体猛地一个踉跄，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他本人的痛苦和茫然，但下一秒，又被那空洞的疯狂所取代。

他被控制了！被某种深植于他潜意识，或者干脆就是被“牦之门”后手植入的东西控制了！这东西在他精神最脆弱时被激活，将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兵器！

必须阻止他！否则他会被这个世界的力量彻底撕碎！或者……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李清风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趁着李火旺与黑衣士兵交火的间隙，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冲，目标不是那些士兵，而是……李火旺本人！

他需要接近他，需要唤醒他真正的意识！

一名黑衣士兵发现了他，调转枪口。

李清风一个狼狈的翻滚避开一道擦身而过的蓝色能量束，抓起地上一根锈蚀的铁管，用尽全身力气掷向那名士兵，干扰其视线，同时脚下不停，继续冲向李火旺！

“李火旺！醒来！！”他发出咆哮，试图穿透那层疯狂的屏障。

李火旺猛地转过头，空洞的金色瞳孔“看”向李清风，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毫无感情的“笑容”，抬手又是一道暗红冲击波轰来！

李清风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冲击波将他身后的墙壁炸开一个大洞！碎石溅射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靠近了！

就在他距离李火旺只有几步之遥时，李火旺似乎认出了他，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迟疑。

就是现在！

李清风猛地扑了上去，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死死抱住了李火旺！同时，他将自已的额头，狠狠撞向李火旺的额头！

咚！

一声闷响。

没有力量的对撞，只有意志的冲击！

李清风闭上眼，将全部的精神，所有的意念，凝聚成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句话，如同利剑般，狠狠刺向李火旺意识的最深处：

“李火旺！看着我！！”

这一声怒吼，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和疯狂的控制程序，直达核心！

李火旺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空洞的金色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疯狂与清明如同走马灯般飞速交替！他脸上的扭曲表情开始崩溃，露出了下面真实的、极致的痛苦和挣扎！

“清……风……？”一个微弱、沙哑、却属于他本人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有效！

然而，就在李火旺意识似乎要夺回控制权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蓝色的能量束，趁着这短暂的停滞，精准地……射中了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某种强效镇静剂和能量抑制的复合作用！

李清风只觉得一股极强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迅速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李火旺那双金色瞳孔中，疯狂褪去后，露出的、与他一样的茫然和虚弱，以及……一丝清晰的、不属于被控制状态的……恐惧。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平稳：

夜巷亡命，演员之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