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淹没了最后的意识。李清风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一片无光无声的深海，连思维都变得粘稠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和嘈杂声强行挤入了这片死寂。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无影灯。他躺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台子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导线和传感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但比之前那个“医院”更加浓烈，混合着某种……电路板过热般的焦糊味。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四肢和躯干被更加坚固、带有能量回路的金属拘束带牢牢锁住，连脖颈都被固定，只能转动有限的视角。

旁边传来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到李火旺被同样束缚在相邻的金属台上。他双眼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头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他们还活着。但处境显然更加糟糕。

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欺骗性的“病房”，而更像是一个……实验室？或者某种处理“异常”的站点。

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严密白色防护服、连面部都隐藏在反光面罩后的身影，走到李火旺的台子前，手中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实验体LW-007，心素底层协议出现异常波动，与‘癫火’模因融合度提升至37%，超出安全阈值。伴随有强烈的认知污染扩散。”防护服下传出经过处理的、毫无性别特征的电子音，像是在宣读报告。

另一个同样装扮的身影走到李清风这边，冰冷的传感器在他身上扫描着。

“实验体QF-009，能量反应持续归零，但‘死亡’概念亲和性残留指数异常稳定。‘覆写’协议底层权限仍有微弱响应。建议进行深度精神探针扫描，排查是否存在隐藏指令或认知陷阱。”

QF-009？LW-007？他们果然一直是被观察、被编号的“实验体”！

李清风心中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他早就有所猜测，只是此刻被赤裸裸地证实。

“那个‘演员’……是什么意思？”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正在扫描他的防护服动作顿了一下，反光面罩转向他，似乎有些意外他还能保持清醒和提问。

“无关信息。”冰冷的电子音回答，不带任何情绪。

“我们在哪里？你们是谁？”李清风继续问，试图榨取任何一点信息。

“你们处于必要的监管之下。为了更大的稳定与和谐。”对方给出了一个标准而空洞的回答。

更大的稳定与和谐？李清风几乎要冷笑出声。用无数人的痛苦和疯狂来维持的“稳定”？

就在这时，实验室一角的通讯器响起了提示音。一个防护服走过去接通。

“……明白。‘帷幕’计划第二阶段数据已接收。确认‘演员’已就位，场景构建度98%……”通讯器那头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导演’对‘癫火’的即兴发挥表示……‘惊喜’……要求提高后续‘剧情’张力……”

“……明白。会调整‘NPC’互动模式，引入新的‘冲突变量’……”

“……‘牦’的信号依旧不稳定，但其对‘现实’基座的侵蚀速率在加快……需要尽快定位并……”

通讯中断。

实验室里恢复了寂静。

但李清风的心脏，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帷幕计划？演员？导演？NPC？冲突变量？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们所经历的“现实”世界，根本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和导演的大型剧场！而他和李火旺，乃至那个世界里看似正常的所有人，可能都只是……演员或者NPC（非玩家角色）？！

所谓的坐忘楼，恐怕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场景”或者“观测点”！

而“牦”……似乎是一个连这个“剧场”的管理者（导演？）都感到棘手、甚至无法完全控制的变量？它在侵蚀这个“现实”的根基？

他们穿过“牦之门”，并非逃出生天，而是从一个较小的牢笼，跳进了一个更大、更精致、规则更加残酷的……片场？！

就在这时，束缚着李火旺的金属台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台子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标着“废弃物回收”的暗格，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幽暗深邃，似乎通向某个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李火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瞳孔不再是纯粹的金色，也不是普通的黑褐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暗金色，仿佛熔化的金属在其中缓缓流动。

他看向那个滑开的暗格，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渴望？

他转过头，看向李清风，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与之前“静火”截然不同、却又同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他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哑声音，缓缓说道：

“他们……以为自已是导演……”

“却不知道……剧本……早就被改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滑开的“废弃物回收”暗格里，猛地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

叹息。

仿佛某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古老存在，在无尽的虚无中，轻轻地……

翻了个身。

回收与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