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平房如同城市肌体上一块坏死的痂,在夜色与霓虹的夹缝中沉默。冷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垃圾堆的酸臭。
李火旺蜷缩在角落里,饥饿和寒冷让他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黑褐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他偶尔会抬起头,偷偷看一眼靠坐在对面墙下的李清风。
李清风闭着眼,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和疲惫。他仿佛老僧入定,对外界的寒冷和同伴的啜泣毫无反应。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正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内省。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死寂的识海。
这里曾经奔涌着灰败的亡灵之力,流淌过冰冷的数据洪流,甚至短暂容纳过古神的死寂与丹阳子的邪异。但如今,这里空空荡荡,如同被彻底犁过一遍的荒地,只剩下干涸的裂痕和虚无。
他不甘心。灵魂深处那点属于“亡灵君主”的执念,如同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不肯熄灭。他一遍遍地搜寻,意念如同最纤细的触须,拂过每一寸枯寂的“土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力量仿佛被那“牦之门”彻底洗涤,剥离得一干二净。
难道真的……只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诡异莫测的“现实”世界里挣扎求存?
不。
一定有遗漏。
他想起了之前在小巷口,面对保安时,左眼那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跳动。
那不是力量,更像是一种……烙印?或者说,是某种根植于灵魂本质的……“认知”残留?
他不再执着于寻找能量,而是将意念沉入更深层,去感受那份“认知”——对死亡的掌控,对寂灭的亲和,对一切生者规则的……悖逆。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声和远处模糊的警笛。
突然!
就在李清风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他意念完全沉浸于“死亡”认知的刹那,他左眼瞳孔最深处,那一点早已熄灭的黑暗核心,极其微弱地……凉了一下。
不是温暖,不是跳动,而是一种仿佛触及了万古玄冰的……凉意。
与此同时,他右手那早已碎裂、失去功能的金属拘束环残骸,接触着冰冷地面的部位,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感。
不是电流,更像是……某种极其微小的、冰冷的“信息”,顺着皮肤,试图钻入他的体内!
李清风猛地睁开了眼睛!
左眼依旧普通,但那瞬间的“凉意”真实不虚。右手的刺痛感也迅速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力量并非完全消失,而是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本质的方式,与他的“认知”绑定在了一起!并且,这个“现实”世界,似乎也存在某种……可以与之交互的“底层规则”?
那拘束环残骸传来的刺痛……是这个世界“系统”的排斥?还是……某种可以被利用的“接口”?
就在他心念急转之际——
“呃……啊……”
角落里的李火旺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好……好痛……头……我的头……”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在黑褐与昏黄的光影交界处剧烈地翻滚。
“李火旺!”李清风立刻起身过去。
只见李火旺额头上青筋暴起,脸上血色尽褪,普通的黑褐色瞳孔在剧烈的痛苦中,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时而恢复成原本的黑色,时而又猛地迸发出刺眼的、如同熔金般的……金色碎芒!
两种颜色的瞳孔疯狂交替,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颅内激烈争夺主导权!
“不……不要……滚开……我不是……”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时而脆弱,时而变得沙哑狰狞,“丹阳子……坐忘道……你们……休想……啊啊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交替闪烁的瞳孔死死盯住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和……杀意!
“都是假的!给我破!!!”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右手无意识地向前猛地一抓!
嗡——!
平房内,以李火旺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真实的热浪猛地扩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被瞬间排开,地面上的几张废纸无火自燃,化作几缕青烟!
虽然没有之前心素暴走时那般改天换地的威能,但这确确实实是……超自然的力量!
李火旺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刺激下,潜意识里被封印的“心素”本质,竟然开始本能地苏醒!
然而,这股微弱的力量波动出现的瞬间——
嘀呜——嘀呜——嘀呜——!!!
远处,那原本模糊的警笛声,陡然变得尖锐和清晰起来!并且,不止一个方向!多个警笛声正从不同的街区,以一种合围的姿态,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急速逼近!
不仅如此,李清风敏锐地听到,天空中传来了某种低沉的、非自然的嗡鸣声,像是……无人机?
这个“现实”世界,对“异常”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李清风脸色一变。李火旺无意识的力量泄露,引来了这个世界的“清道夫”!
他一把抓住还在痛苦挣扎、瞳孔颜色混乱交替的李火旺,低喝道:“忍住!别出声!我们被发现了!”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拖着李火旺,冲出破败的平房,一头扎进外面更加黑暗、错综复杂的巷道迷宫之中。
身后,警笛声越来越近,天空中的嗡鸣声也愈发清晰,如同猎食者盘旋的翅膀。
冰冷的夜风中,李清风拉着半昏迷的李火旺亡命奔逃。
他的左眼深处,那丝凉意若隐若现。
他的耳边,回荡着李火旺无意识泄露力量时,那夹杂在痛苦嘶吼中的、几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字眼:
“丹阳子……坐忘道……都是……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