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凝聚着湮灭之威、苍白修长的手,就那样僵死在了半空中。指尖缭绕的灰败能量如同被冻住的毒蛇,维持着扑击前的姿态,却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方向。
万籁俱寂。
仙神的哀嚎、亡灵的嘶吼、力量的奔流……所有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只有那五个字,带着记忆里最熟悉的、消毒水般的关切语调,熨帖又冰冷地钻进他的耳膜,精准地刺入颅骨,搅动起最深处的寒冰。
李……清风?
多久了?多久没人用这个名字叫过他?在这个癫狂的世界,他是妖人,是邪魔,是亡灵君主,是即将踏平仙界的灾厄之源。
但不是李清风。
那声音……
他脖颈的关节发出极其缓慢、近乎锈蚀的“咔咔”声,一点一点地扭过去。
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仙宫璀璨的残光,不是亡灵无尽的海洋,也不是什么扭曲可怖的诡仙。
是墙壁。
一面苍白、干净、甚至有些过于明亮的墙壁。顶上有一根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不容错辨的消毒水气味。
身下是略显坚硬的床铺,铺着素白的床单。
而他抬起的那只手,哪里有什么毁灭能量?苍白,瘦削,腕部套着一个蓝色的塑料腕带,上面似乎印着模糊的字迹。手指无力地虚握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幻觉?
不,这触感,这气味,这光线……真实得令人窒息。
那声音又响起了,带着一丝无奈的催促,就在他床边,近在咫尺:“清风,发什么呆呢?该吃药了。”
他猛地完全转过头。
一个穿着洁白护士服的身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盘,上面放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和一个透明的塑料小杯,里面是清水。护士的脸庞模糊在灯光里,只有那职业化的、略显疲惫的关切表情清晰可见。
护士……药片……医院?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疯狂抽搐,每一次搏动都泵出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额角有冷汗瞬间渗出,沿着太阳穴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不——!
这里是……地球?医院?我……我没重生?道诡异仙……亡灵天灾……那一切,难道都是……
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钢针搅动脑髓。两段截然不同、却都无比真实的记忆疯狂对冲,撕扯着他的认知。
一边是骷髅、腐尸、诡仙、杀戮、无尽的雨和冰冷的山洞。
一边是苍白的天花板、规律的作息、药片的苦涩、医生平静的询问和……眼前这个护士。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我……”他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我……在哪?”
护士似乎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还能在哪?市精神卫生中心啊。来,先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
精神卫生中心?
吃了……就好了?
那冰冷的、属于亡灵君主的意志在这句话面前剧烈地颤抖起来。踏平仙界的伟力?此刻他连抬起手去接过那杯水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看着那几粒小小的药片,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吃下去,是不是就意味着……承认那一切辉煌、挣扎、痛苦与毁灭,都只是一场疯狂的臆想?
吃下去,是不是……“李清风”这个好不容易挣扎着活下来的存在,就要被彻底抹杀,变回那个需要吃药的……病人?
亡灵大军呢?那席卷世界的死亡浪潮呢?它们在哪里?
他的目光越过护士,试图看向窗外,看到的却只是拉着白色纱帘的玻璃,映照着室内苍白的灯光。
外面是什么?是仙界最后的壁垒?还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
巨大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
他死死盯着那几粒药片,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晃动、剥离、重组。
那护士的身影,在灯光下似乎也开始微微扭曲。
“……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