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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断亲(1)

寒烬煨花,暖意漫余生

雨夜对峙,父罪终揭

夜色沉落,城市落起细密冷雨。

雨丝打在黑色车身,簌簌作响,模糊了沿途霓虹灯火。傅恒的车停在傅家老宅铁门之外,庭院深处灯火昏黄,古朴洋房隐在层层浓荫与雨雾里,安静得像数十年从未变过,却在今夜显得阴森沉重,藏着满院见不得光的陈年污垢。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也是傅渊藏了一辈子罪孽、瞒了他一辈子的牢笼。

司机撑伞等候,傅恒推门下车,淋了一瞬微凉夜雨。寒气贴肤,反倒让他心底翻涌的躁乱稍稍沉淀,余下一片冷硬到底的清醒。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踏入老宅。

管家见他深夜归来,神色诧异,连忙上前:“少爷,您回来了,先生在书房。”

傅恒淡淡颔首,没有应声,步履沉稳,一步步穿过长廊。

整栋老宅静得离谱,佣人早已退下,只剩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秒针滴答,缓慢、冰冷,像在倒数一场迟来的审判。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走进这栋房子,渴望温情、渴望和解、渴望一句坦诚。

唯独今夜,他回来讨债。

讨一句隐瞒数年的真相,讨一场荒芜半生的父子情,讨一条深埋雨夜的无辜人命。

书房门虚掩着,漏出一缕暖黄灯光。

傅恒抬手,直接推门。

“咔——”

轻响划破寂静。

书桌后的傅渊闻声抬头。

年过五十的男人,眉眼依旧儒雅端正,鬓角微霜,气质沉稳内敛,是外人眼中端庄体面、厚德载物的商界前辈。多年身居高位,气度从容,寻常风浪从不动容。

可在看见推门而入的傅恒那一刻,傅渊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躲闪,以及深埋多年的惊惧。

只是太快,快得寻常人无法捕捉。

但傅恒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躲闪,这心虚,这藏不住的愧色,贯穿了他们整整数年的父子疏离。

傅渊放下手中书卷,压下眼底异样,语气尽量平和:“这么晚回来,有事?”

傅恒站在门口,一身夜雨微凉,身形挺拔,眉眼却是从未有过的寒凉刺骨。他没有走近,就那样站在灯下阴影交界处,目光直直钉在傅渊脸上,不绕弯、不铺垫,字字沉冷。

“今天,市局刑侦队,许川找过我。”

一句话落地。

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傅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放在桌面的手悄然收紧,面上所有从容镇定,顷刻间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强装镇定,嗓音平稳:“找你?傅氏的事?”

“不是傅氏。”

傅恒打断他,语气平静得残忍,字字剖开血肉,

“是你。”

“是你多年前雨夜,城郊盘山公路,交通肇事,致人死亡。是你连夜清场、销毁车辆、抹除所有证据,把一桩人命命案,硬生生埋了十几年。”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傅渊心上。

傅渊脸色骤然惨白,血色尽褪。

儒雅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是再也藏不住的惊恐、狼狈与崩塌。他怔怔看着眼前的儿子,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死寂的沉默。

书房只剩窗外雨声淅沥,滴答、滴答,像冤魂未散的叩问。

傅恒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这位一辈子体面自持、高高在上的父亲,在真相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仓皇心虚。

心底积压数年的委屈、寒心、怨怼,瞬间汹涌而上。

他缓步走近,一步步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父亲,眼底无怒无躁,只剩一片死寂的凉。

“所以这些年,你到底在怕什么、藏什么、愧什么,我今天终于懂了。”

“你不是性情冷淡,不是不苟言笑,不是与我父子缘浅。”

“你是不敢对我好。”

“你欠着一条人命,你夜夜难安,你日日惶恐败露,你心底藏着滔天罪孽,所以你刻意疏远我、冷淡我、隔离我。你怕你给我的温情越多,你这身罪孽就越肮脏。你怕你对我越慈爱,日后东窗事发,你就越不配为人父。”

傅恒语速不疾不徐,句句戳穿傅渊最深、最隐秘的私心。

傅渊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眼底泛起红意,多年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碎裂,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阿恒……”他嗓音干涩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狼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有隐情……”

“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