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番外四：岳父驾到·神王的"关怀"

时间线：龙皓晨与唐舞桐婚后

那一日天气晴好，龙皓晨正在后院教五岁的龙念晨练基础的剑招——当然，小家伙拿的是一柄削过的木剑，比当年他那柄还要简陋。唐舞桐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圣殿送来的古籍，偶尔抬眼看看父子俩，嘴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然后，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遮日，是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朝某个点收缩了一瞬，又猛地扩张开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既浩瀚又内敛的威压，如同春风化雨般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秘境，让院中的花草都微微俯低了枝叶。

龙皓晨手中的木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龙念晨身前，抬头望向天空。

唐舞桐放下古籍，站起身来，蓝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无奈与复杂交织的微光。

"……来了。"

她从廊下走出，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片恢复了正常的天空朗声道："既然来了，就下来吧。躲躲藏藏的，也不怕被神界那些小辈笑话。"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几分威仪又几分纵容的哼声。随即，一道身影出现在院中。

来人穿着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气质却沉稳如山岳，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整片天地都成为了他的背景。

唐三。神界神王，唐舞桐的父亲。

龙皓晨只觉得自己的后颈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这种感觉，比当年直面魔神皇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魔神皇是敌人，他可以拔剑；但眼前这位是他岳父。拔剑？那是嫌命长吗？

他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行何种礼节。按圣殿的规矩该行骑士礼，但这位是神王；按凡间的规矩该叩拜，但他好歹也是一方强者；按女婿的规矩……

"……岳父大人。"他最终憋出了这四个字，声音有点干。

唐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慢悠悠地扫了一遍，那眼神说不上严厉，却也绝谈不上温和。像是验收一件刚出炉的兵器，掂量着成色，挑挑拣拣。

"嗯。"他应了一声，不冷不热，"就是你？"

龙皓晨只觉得额头有冷汗在冒："是……是小婿。"

唐三没再说什么，转向唐舞桐。那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位父亲见到离家多时的女儿时，掩饰不住的心疼与欣慰。

"瘦了。"他说，语气里藏着不悦，"神力比走之前少了两成，受的伤还没养好？"

唐舞桐被他这目光一看，多年养成的女儿习性本能发作，语气也跟着软了几分："哪有瘦？是你太久没见我了。伤早好了，一点小磕碰而已。"

"小磕碰？"唐三眉梢一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龙皓晨，"为了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踏遍星海寻魂，引归墟之气入体，这叫小磕碰？"

龙皓晨站在一旁，听着这对话，只觉得膝盖有点软。原来岳父什么都知道。

唐舞桐却毫不在意，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行了行了，大老远来一趟，是来算账的还是来看我的？念晨，过来见过外公。"

小念晨一直在旁边好奇地仰头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青衫叔叔"。听到母亲的话，他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仰起脑袋，用那双继承了龙皓晨的金色与唐舞桐的紫粉色混合的、极为漂亮的眼睛打量了唐三片刻，然后奶声奶气地开口："外公好。"

唐三原本端着的、那张生人勿近的脸，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缝。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与女儿有几分神似的眉眼，还有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好奇与信任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小念晨的脑袋。

"几岁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不少。

"五岁！"念晨伸出五根手指，"爸爸说我以后也要当骑士，保护妈妈！"

唐三抬头看了龙皓晨一眼。那一眼中，依旧没有太多的赞许，但那份审视与挑剔，似乎少了那么一两分。

龙皓晨暗暗松了口气，趁机把掉在地上的木剑捡起来，假装镇定地站在一旁。

接下来，便是唐三"视察"女婿的环节。

他先是问了龙皓晨目前的修为进度、对光明与生命法则的领悟层次，然后又考校了他几处实战中可能遇到的应变思路。龙皓晨小心翼翼地回答，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说错一句就被这位岳父判定"不合格"。

唐舞桐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只是端着一杯茶，偶尔插一句："别紧张，他又不会吃了你。"

"……你说得轻巧。"龙皓晨趁唐三转身打量院中花木时，压低声音对她道，"岳父那个眼神，跟韩长老检查猎魔团新人考核似的，就差给我打分评级了。"

唐舞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唐三回头瞥了一眼，又赶紧收住。

傍晚，白玥从外面回来，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位气质不凡的青衫客人，又听唐舞桐介绍说是亲家，立刻热情地张罗起晚饭。唐三原本想说不必麻烦，但看着白玥那张真诚而忙碌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晚饭时，气氛比龙皓晨想象中缓和了不少。唐三虽然话不多，但对白玥招待的几道家常小菜颇有兴趣，竟然破天荒地添了两次饭。小念晨被安排在唐三旁边，时不时用胖乎乎的小手给"外公"夹菜，嘴里念叨着"外公吃这个""这个好吃"。

每当这种时候，唐三那张始终端着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慈祥"的软化痕迹。

夜深了，唐舞桐哄睡了念晨，回到院中，看到父亲正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还在看你的女婿呢？"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唐三没有转头，只淡淡道："心性尚可。品性也还行。就是修为弱了些。"

"他修行时间尚短，而且是以凡人之躯一步步修炼上来的。比起神界那些生来就拥有神格的天骄，他每一步都扎实得多。"唐舞桐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维护，"而且，父亲，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唐三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为了你甘愿赴死，你为了他踏遍星海。你们两个，一个赛一个的不要命。"

唐舞桐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那父亲觉得，他过关了吗？"

唐三看着女儿那张在月光下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的脸，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说呢？你都嫁了，孩子都五岁了，我还能把他怎么样？"

唐舞桐摸了摸被弹的额头，笑得更欢了。

"不过，"唐三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属于神王的威严，"往后你们若再遇到什么棘手的强敌，莫要一味地拿命去拼。报我名号，或传讯神界。我这个当岳父的，总不至于看着女婿被人欺负。"

唐舞桐微微一怔，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她没有说谢，只是靠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轻轻靠在父亲的肩头。

"知道了，爹。"

院子的另一角，龙皓晨正躲在墙角"偷听"这父女俩的对话。当听到那句"报我名号"时，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明月，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过关了。

不容易。

但值得。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早已与心脉相连的玉佩，嘴角弯起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岳父这关过了。接下来，还有漫长的一辈子，要好好对她的女儿。

那就，继续努力吧。

（番外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