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番外三：周年之约·回到初遇之地

时间线：龙皓晨与唐舞桐婚后第一年纪念日

奥丁镇西边的那片山坡，和十三年前几乎没有变化。

草还是那么深，矮灌木还是那么密，唯一不同的是当年那个只能容一人勉强躲藏的小山洞，洞口已经被肆意生长的藤蔓彻底封死了。像是时间用它的方式，将那段狼狈而温暖的初遇，悄悄珍藏了起来。

龙皓晨跟着唐舞桐穿过那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小径，看着她在一丛野花前停下来，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感触。他当然记得这里是哪里。当年他就是在这里，发现了那个浑身是伤、从天而降的"少年"。

"舞桐，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他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经过一年多的夫妻生活，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亲昵，不再像刚成婚时那样动不动就脸红。

唐舞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蓝粉色的眼眸中映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泛着温柔的光。

"今天是纪念日。"

"纪念日？"龙皓晨愣了一下，"什么纪念日？我们的婚礼不是上个月刚过……"

"笨。"唐舞桐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今天是我落到圣魔大陆的日子。十三年前的今天，一个神界的小公主被时空乱流卷到了这里，砸在一个小山坡上，差点死掉。"

龙皓晨张了张嘴，随即恍然大悟。今天是她的"落地纪念日"。或者说，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有些发涩，"那时候我才七岁，吓得要死，还以为天上掉下来个仙女。"

"然后呢？"唐舞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然后我跑过去一看——"龙皓晨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以为是个死人。壮着胆子探了探呼吸，发现还有气，就……就拖到山洞里去了。"

"拖？"唐舞桐挑眉。

"不然呢？我才七岁，抱不动你。"龙皓晨理直气壮，"而且你那时候虽然看着瘦，其实还挺沉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拖进去，还差点把你摔了。"

唐舞桐没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之后，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想起自己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个男孩——瘦小、衣衫破旧、脸上还有擦伤，蹲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捣碎的草药，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兽。

"你当时胆子倒是挺大，"她说，"看到陌生人不但没跑，还帮我包扎伤口。"

龙皓晨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娘是医师，她教过我怎么处理外伤。再说你那时候看起来……也没那么吓人。就是脸白了一点，像生病的兔子。"

"兔子？"

"嗯。眼睛红红的，迷迷糊糊的，看着就……挺让人想照顾的。"

唐舞桐眯起眼睛看着他，那眼神让龙皓晨莫名脊背一凉，求生欲让他立刻补充："虽然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男的！就单纯想照顾一下受伤的'小兄弟'！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现在有了？"

"现在你是我夫人。"龙皓晨认真地看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有非分之想。"

唐舞桐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红晕，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山坡下方的奥丁镇已经亮起点点灯火，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远处田野里传来牧童的吆喝声和归鸟的鸣叫，一切都那么平静、寻常，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黄昏。

但对她来说，这确实是最不普通的一个黄昏。

十三年前的今天，她坠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神力枯竭，身负重伤，前路茫茫。她以为自己会很快被神界找到，会被带回去，这段经历不过是漫长神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从未想过，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从未想过，会嫁给一个凡人。

从未想过，会真正把这里当成家。

"皓晨。"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在这里醒过来的时候，你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龙皓晨想了想："我问你'你是天使吗'？"

"对。"唐舞桐转过身看着他，晚风拂起她金色的发丝，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你说'你周围还有金光闪闪的，像是星星落下来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当时心想，什么天使，我连站起来都困难。但这小家伙的眼睛真好看，金色的，像融化的蜂蜜一样。我居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救了，说出去怕是要被神界那些老家伙笑死。"

龙皓晨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她的手，和她并肩站在山坡上。

"后来我慢慢好了，能走了，按理说我应该想办法离开，去找回力量，回我的世界去。"唐舞桐偏过头看他，夕阳在她眼中碎成细碎的光点，"但我没有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每天给我带吃的。"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有人笨手笨脚地给我换药，有人拿着把破木剑在我面前练得满头大汗，有人对着月亮傻乎乎地说'等我成为强大的骑士，一定会保护你'。"

龙皓晨的脸又有些发热了："那时候说的话……你都还记得？"

"一个字都没忘。"唐舞桐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虽然陌生，但有一个人这么认真地对我好，好像……留下来也不是不行。"

晚风拂过山坡，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天边漫开大片大片的橘红色云霞。

龙皓晨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将唐舞桐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舞桐，"他的声音有些闷，却带着藏不住的暖意，"谢谢你当年没有走。"

唐舞桐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

"谢我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给我机会保护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让一个七岁的小鬼，真的变成了能保护你的骑士。"

唐舞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笑："你哪是保护我，后来明明是我保护你更多。"

龙皓晨忍不住笑出声，胸腔轻轻震动："是是是，都是夫人厉害。我只有抱大腿的份。"

"知道就好。"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站在那片十三年前初遇的山坡上。晚风渐凉，草丛中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像是在为他们唱着旧日的歌。

"舞桐。"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来这里。"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一年都来。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让念晨背我们上来。然后告诉我们的孙子孙女，当年他奶奶——不对，当年他外婆——"

"你到底想说什么？"唐舞桐从他怀里抬起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

龙皓晨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想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十三年前的今天，在那片山坡上，捡到了一个会发光的'星星'。"

唐舞桐愣住了。

片刻后，她别过脸去，耳根红得彻底。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柔软的笑意。

"……肉麻死了。"

"那你还笑？"

"我哪有笑！"

"你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龙皓晨，你是不是皮痒了？"

"夫人饶命！我错了我错了——"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只留下一片温柔的暮色笼罩着山坡。两个人的笑声和打闹声在晚风中远远地传开，惊起草丛里几只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

山坡下，奥丁镇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温暖而安宁。

十三年前，一颗"星星"坠落在这里。

十三年后，那颗星星有了家。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