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疯。”陆岑安的声音比剑刃更冷，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意，像是寒风里快要折断的枯枝。他的目光牢牢锁着黎璃，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哪怕是她睫毛的一次颤动，嘴角的一点抿紧，甚至是她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动作，都被他尽数收进眼底。剑刃又往前贴近半分，胸口的衣料已被剑尖挑出一道细细的裂口，淡青色的丝绸裂开，露出底下同样淡青色的血管，那血管在皮肤下轻轻跳动，每一下都在提醒着黎璃：这是活生生的人，是她养了七年的弟弟，是她看着从懵懂孩童长成挺拔将军的人。“阿姊，你说过的，要等我平定西北，为我取字。你还说过，要陪我看大殷的太平，要看着我把这江山治理得国泰民安。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黎璃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承诺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如昨——
是在边城的篝火旁，那时候刚打完一场胜仗，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血透过白色的纱布渗出来，却毫不在意地坐在她身边，把烤得喷香的野兔腿递到她手里，说“阿姊，你尝尝，我烤的，没糊”。等她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他才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像藏了漫天星星，认认真真地求她：“阿姊，旁人的字都是师长取的，我爹娘走得早，没有师长，我只要你给我取的字。”那时她笑着应下，还打趣他“都成了统领三军的将军，怎么还跟个讨糖吃的孩子似的”，他却只是傻笑，把下巴搁在她肩上，说“在阿姊面前，我永远是孩子”。
是在他熬夜制定安抚流民的政策时，那天他从清晨忙到深夜，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连饭都没顾上吃，只喝了几口凉茶水。天快亮时，他才疲惫地靠在椅上揉着眉心，眼底满是红血丝，连眼下的乌青都遮不住。她端来温热的姜茶，怕他嫌辣，还特意加了两勺蜂蜜，看着他一口口喝完，才轻声说“我陪你等太平，等这天下再也没有流民，等孩子们都能有饭吃、有书读”。那时他握着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声音沙哑却坚定：“有阿姊在，我什么都不怕。”
还有一次，是在城楼上看月亮。西北的月亮特别亮，洒在城墙上像铺了层银霜。他忽然说“阿姊，等我统一了西北，就带你回京城，住最大的宅子，看最好看的花”，她笑着点头，说“好啊，我等着”。那时他眼里的光，比月亮还要亮，让她差点忘了自己只是个过客。
可那时候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随口一说的话，这些她以为只是“任务途中的温情”，如今会变成最锋利的刀——既扎着他的心，也割得自己鲜血淋漓。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却没想过，在这七年里，早已把心留在了这里，把这个少年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倒计时3，2……】脑海里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数字像重锤般，一下下砸在黎璃的心上。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要再等一秒，只要她默认，眼前的一切就会像碎掉的镜子般消失：军帐会不见，烛火会熄灭，陆岑安也会消失。她就能脱离这个满是战乱、满是生离死别的古代世界，回到她熟悉的现代。
那里有二十四小时亮着的便利店，凌晨三点也能买到热乎的关东煮，萝卜煮得软糯，鱼丸弹牙；有能随时联系到人的手机，想给谁打电话，按下号码就能听到声音，不用像在这里，寄一封信要等半个月；有冬天里能暖手的热奶茶，珍珠裹着甜腻的糖霜，一口下去全是暖意，不用喝这里又苦又涩的粗茶；还有她真正的爱人——那个在她穿越前，一身病容的人。那是她的爱人，她的丈夫。如果她回去，就能见到他，就能回到安稳的生活里，再也不用面对战争和离别，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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