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离开我1

机械音冷硬的尾音还在军帐内盘旋，像极了西北冬日里刮过冰原的寒风——那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能穿透三层厚棉甲，顺着衣缝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人连呼吸都带着凉意。陆岑安猛地抬手，腰间佩剑“铮”的一声出鞘，寒光瞬间划破帐内昏沉的烛影。剑鞘上还缠着平定边城时染血的红绸，那红色早已暗沉，却还能让人想起当时城破时的惨烈：敌军架着云梯攀城，他握着这柄剑在城头厮杀，红绸就是那时被敌兵的血浸透的。剑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刃口处残留的暗红血锈，是斩杀敌将时溅上的，此刻却被他反手握住，剑尖稳稳抵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饮下他自己的血。

黎璃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冰。她下意识地往前踉跄了两步，裙摆扫过地面的炭盆，带起几点火星，火星落在羊毛地毯上，很快便熄灭了，像极了她此刻骤然揪紧的希望。伸手想去夺剑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她被陆岑安眼底翻涌的决绝钉在了原地。那眼神太陌生了：没有了往日看她时的温柔缱绻，那时他看她的目光，总像含着一汪温水，连说“阿姊，今日练兵看到一只白狐”都要放轻声音；也没有了方才听闻“任务”时的茫然无措，那时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像个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连握着她的手都松了力道。此刻的他，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执拗，像极了三年前在边城被敌军围困三日、粮尽水绝时，他站在城楼上握着旗杆喊“大殷不退”的模样——那时他也是这样，眼底只有“守”的念头，哪怕拼了性命也不肯退后半步。

心脏猛地一沉，黎璃才后知后觉地惊觉：他听得见，他竟能听见那道只有她能感知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机械音。这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比西北的寒风还要刺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要“离开”，知道她口中的“任务”，甚至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在这道机械音里，全都暴露在了他面前。

“你放下剑！陆岑安，你疯了是不是？”黎璃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衣襟上。那是件月白色的锦缎衫，是他前些日子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料子，说“阿姊皮肤白，穿这个好看”，还亲手给她系上领口的盘扣。眼泪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在干净的宣纸上滴了墨，格外刺眼。她死死盯着那柄剑，剑尖离他心口不过寸许，锋利的刃口已经压得衣料微微凹陷，能隐约看见底下布料下的胸膛起伏——那是他鲜活的生命，是她看着从少年时的单薄，长成如今能扛住千军万马的宽厚胸膛。黎璃的呼吸越来越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把剑拿开！有话我们好好说，别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