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闻言猛地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道袍的衣角——他原以为编出“异世”的说辞,最多能哄得皇帝放下心结,却没料到这人竟执念至此。他定了定神,故意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得像在宣读天命:“陛下,您可知强行撕裂时空意味着什么?去年江南水患,不过是天道小小的警示。”
他说这话时,特意抬眼观察陆岑安的神色,紧绷的下颌线上有一丝动摇。
陆岑安只是静静地站着,玄色衣袍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阿姊最关注民生……眼底的光却比殿角的青铜灯盏还要亮:“我知道。”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可我不能等。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她离开时有没有害怕,有没有遗憾,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起过我。我坐拥万里江山,却连见她一面、说一句‘我想你’都做不到——这皇帝当得再风光,又有什么意思?”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阴阳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颤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要我折寿十年、二十年,哪怕要倾尽大殷的国库,我也要试试。我要让她知道,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哭的小皇子,已经能撑起一片天了;我要让她看看,江南的堤岸修得比城墙还结实,百姓的粮仓里再也不会空着;我要亲口告诉她,我依赖她,从来不是因为她能教我权谋、帮我登基——我是真的……很爱她。”
最后三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砸在阴阳的心上,也砸在这寂静的章和殿里。烛火似乎被这股执念惊动,猛地跳了一下,映得他眼底的泪光格外清晰。
阴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他原本只想骗些荣华富贵,可眼前这皇帝,竟把他编的戏当了真,连命都愿意赌上。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躬身,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动容”:“陛下既有如此决心,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臣会立刻张贴皇榜,召集天下通晓天文历法、阴阳术数、奇门遁甲之人,在京城最高处建一座‘探天阁’,日夜观星象、算卦象,哪怕耗尽毕生心血,也要为陛下寻到打开通道的方法。只是……这过程可能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陛下正值壮年,真的愿意把一辈子都耗在这虚无缥缈的等待上吗?”
“我等得起。”陆岑安几乎是立刻接话,像是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她陪了我七年,我等她一辈子,又算得了什么?传朕旨意:封阴阳为国师,执掌探天阁,钦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探天阁所需的笔墨纸砚、天文仪器,甚至砖瓦木材,皆由国库优先供应;凡有敢阻挠探天阁事务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以谋逆论处!”
“臣,遵旨。”阴阳再次躬身,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与窃喜。他偷偷抬眼,瞥见陆岑安望着窗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皇帝怕是魔怔了!什么异世通道、任务者,全是他从南疆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话本桥段,不过是把“神仙”换成了“异世之人”,没想到竟骗得他如此深信不疑!黄金万两、国师之位……这下可真是赚大发了!
殿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陆岑安的玄色衣袍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缓缓走到殿外,望着天边渐渐散去的乌云,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泥土味。远处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他这三年来沉甸甸的思念。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藏着那半张信纸,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阿姊,”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却字字清晰,“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个世界,无论要走多远的路,无论要等多少年,我都会找到你,然后告诉你,这三年,我有多想你。”
三日后的清晨,探天阁的钟声第一次在京城上空响起。那钟声悠远而坚定,像一颗被执念浇灌的种子,在这片因黎璃而安稳的土地上扎了根。陆岑安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望着探天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不知道,自己等待的其实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幻影;他更不知道,那个他心心念念的阿姊,此刻正在另一个世界的阳光下,笑着接过爱人递来的热汤,早已把“陆岑安”这个名字,藏进了记忆最深处的角落。
可他不在乎。对他来说,只要还有一丝希望,这等待就不算白费。他的执念,早已化作一盏永不熄灭的灯,照亮了这漫长而孤独的前路。他的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