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张老汉扶进客栈屋角,他怀里突然掉出个巴掌大的桃木牌——上面的“镇”字刻得深,边缘沾着暗红痕迹,像干涸的血。西施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木牌就一阵发麻,像被细针扎了似的。张老汉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颤:“别碰!这是坟头挖的桃木,沾了地下煞气,我之前用它镇坛子,反被缠上了!”
他手背上的黑纹顺着小臂蜿蜒,像小蛇在爬。镜见状,挥刀扫过一道冷风,黑纹竟受惊般往回收缩,藏进袖口。张老汉瘫坐在地上喘气,额角冷汗直冒:“是我贪心……前个月挖地窖,挖出个黑坛子,听老辈说老坛子能卖钱,就没声张。结果当晚就梦见有人往我脖子上缠黑布,醒了就发现胳膊上长了这黑纹。”
墙角的黑坛子覆着块红布,布角已被染黑,坛口隐约飘出细如发丝的黑雾。“第二天院子里就冒出这些小黑虫,杀不尽赶不走,只能用这桃木牌压在坛上,才算清静了几天。昨天坛子里的黑雾突然涌出来,我吓得躲进后山,见你们在客栈点灯,才敢偷偷回来。”
话刚说完,屋外突然传来“嗡嗡”声,像万只蜜蜂齐鸣,震得窗纸都在颤。镜立刻召出分身探查,片刻后分身归来,镜面上映出骇人的景象: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之前的小黑点被黑雾卷成指甲盖大小的虫子,翅膀泛着诡异的青绿光,密密麻麻遮了半边天。
“它们合体了!”镜一把将桌上的油灯推给西施,“你的玉镯能镇小虫子,这合体的恐怕不管用。把脚夫的推车借我用用!”
脚夫连忙把推车横在门口,镜纵身跳上车斗,挥刀劈出一道寒光——可黑雾只散了一瞬,又立刻合拢,连道痕迹都没留下。“刀砍不动!”镜低头一看,刀身上沾的黑沫正往刀柄侵蚀,木柄都泛了黑,“西施,用火!这东西怕火!”
西施立刻往油灯里添油,灯芯“噗”地爆出火苗,她端起油灯往门口泼去,油火落地成海,黑雾碰到火焰,发出“滋滋”的惨叫,连忙往后退,青绿光翅都蔫了半截。脚夫突然想起什么,翻出推车里的油罐:“我带了硫磺!之前运药材怕潮,备着防潮的,说不定能管用!”他抓出一把硫磺粉撒进火里,刺鼻的气味散开,黑雾被熏得又退了几步,连翅膀的颤动都慢了。
镜撕下车斗上的油布,裹在刀柄上点燃,火剑劈向黑雾时,青烟“腾”地冒起,这次黑雾散了就没再合拢,青绿色的虫尸掉在地上,瞬间化成黑灰。火光映着镜的侧脸,她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刀都劈在黑雾最浓的地方。西施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持刀的背影,突然有种莫名的安心感——那是并肩作战时,才会有的、无需言说的信任。
“西施,守住门口两侧!别让它们从墙缝里钻进来!”镜回头时,目光与西施短暂相撞,没有多余的话,却像在无声地说:我在,你放心。
西施把玉镯贴在门框上,淡蓝色的光漫开,凝成半透明的墙,墙缝里钻的小黑虫一碰到光,就化成了灰屑。她一边护着门,一边弯腰撒硫磺粉,在屋周画了个火圈,手腕的动作利落又稳。偶尔有漏网的黑雾从屋顶破洞钻进来,她轻轻一抬手,玉镯的光闪了闪,黑雾就散成了细灰,连痕迹都没留下。
张老汉也找了把砍柴刀,颤巍巍地帮着添油,他手背上的黑纹时不时冒出来,又被身边的火光逼回去,看得人心里一紧。“再加把油!这东西怕火,烧透了就不敢来了!”他喊着,声音虽抖,却比之前多了些底气。
战到后半夜,天边泛出鱼肚白,黑雾渐渐稀了,青绿色的虫子也少了,地上积的黑灰像铺了层墨。镜的刀烧得只剩半截,火灭后刀身结着层黑壳,她跳下车斗时,腿一软,差点摔倒——刚才长时间站在车斗上,腿早麻了。西施及时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手心的暖意透过衣料传过来,很踏实。
“你受伤了。”西施看见镜手背上的红点,那是被黑雾溅到的地方,正泛着黑,她眉心轻轻蹙起,取下自己腕间的玉镯,不由分说套在镜的手腕上,“戴着,能驱邪,比你的刀管用。”
镜愣了愣,想摘下来还她,却被西施按住手背。西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上的红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路上还不知道有什么呢,你拿着更有用。”
镜沉默了一瞬,指尖碰到冰凉的玉镯,忽然低声道:“好。”
天色彻底亮时,最后几只小黑虫也散了,地上的黑灰被晨风吹得飘起,又落下。张老汉从床底拖出个布包,里面裹着那枚桃木牌,递过来:“带上吧,虽然沾了煞气,但多少能挡挡小邪祟,总比没有强。”
三人跟着张老汉往后山走,草叶上的黑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碎墨上。镜腕间的玉镯泛着淡白的光,像一颗安静的小月亮,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
“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官道了。”张老汉指着前方的林隙,晨光从树缝里漏出来,暖融融的,“到了官道,来往的人多,阳气重,就没这么多邪祟了。”
西施望着林子里的晨雾,雾气慢慢散了,露出前面的路,她轻声道:“其实有没有邪祟不重要,只要我们在一块儿,再难的路也能走过去。”
镜回头看她,唇角难得弯了弯,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一团火。脚夫扛着扁担走在前面,哼起了家乡的小调,桃木牌在镜的衣袋里轻轻碰着玉镯,发出细碎的响,像是在为这难得的安稳,添上一段轻浅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