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那道山梁时,晚风裹着山间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界碑立在老槐树下,青灰色的碑身上“三国界”三字刻得清晰,青苔像绿纱般缠在碑角,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渣。
“过了这碑,就算真正进三国地界了。”脚夫汉子把推车挪到槐树荫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走了大半天,歇口气再走?我腿都快软了。”
西施先跨过界碑,鞋底刚碰到碑后的泥土,就觉脚下黏腻——低头一看,地上沾着半干的黑渍,边缘还缠着几缕细如发丝的冷光,像冻住的蛛丝。镜蹲下身,用刀背刮取一点黑渍闻了闻,眉头微蹙:“和之前的邪祟灰沫气息相似,但更腥,像是混了别的东西。”
“这碑前月我过的时候还干干净净的!”汉子凑过来一看,顿时惊得后退半步,绕到碑后又看了看,“后面也有,你看这痕迹,像是围着碑爬了一圈,都快连成环了。”
镜的分身早钻到碑后草丛探查,片刻后回来,镜面上映出碑根处的黑渍纹路:“不止一圈,黑渍叠了三层,像是反复爬过多次,邪祟在这儿做了标记。”西施腕间的玉镯突然微微发烫,她抬手让镯光落在黑渍上——那些冷光细丝竟像活物般收缩,瞬间钻进泥土里不见了。
镜握紧腰间的刀,眼神沉了下来:“山梁下的那些影子,恐怕就是这些东西聚成的。”汉子吓得声音都发颤:“那、那咱们绕路吧?多走两天就多走两天,总比撞邪强!”
“绕路至少多走两天,而且未必安全——邪祟既然能在界碑做标记,说不定别的路也被盯上了。”镜看向西施,语气带着询问,“你的玉镯对邪祟有反应,或许能应付接下来的情况。”
西施点头,再次迈过界碑:“走吧,早找到邪祟的源头,也能早让后面的人安心。”刚走没两步,脚边的草就“沙沙”作响,镜的刀出鞘半寸,又迅速收回——镜面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像阵风,钻进了远处的灌木丛。“加快脚步,别给它们围上来的机会。”
远处的山坳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晃悠悠的。汉子突然喜道:“是张老汉的客栈!我每次过界都住他家,干净又便宜,还管一顿热粥!”
三人快步走近,见是间土坯房,屋檐下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门虚掩着,没听见半点动静。推开门时,“吱呀”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屋内空荡荡的,积了层薄灰,灶台是冷的,锅里还剩着半碗干了的粥,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屋后的地上画着个怪圈,黑灰撒在圈里,中间埋着块断了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模糊的“镇”字。圈周围的泥土踩得格外坚实,像是有人在这儿反复踩踏过,留下密密麻麻的脚印。
镜的分身贴近木牌,映出上面的细纹:“木牌上的黑灰,和界碑的黑渍是一个味道。”西施的玉镯又烫了起来,镯身的蓝光落在黑灰上,那些灰粒竟像被风吹动似的,慢慢往圈外挪。镜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别碰,你看灰旁边的草——都枯了,这黑灰有毒。”
屋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汉子放在门口的药材包掉了。西施抬头一看,屋顶的瓦片缝里正往下掉黑灰,像下雨似的。镜的分身立刻飞上屋顶,回来时镜面映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是邪祟的幼崽,像小蜘蛛似的,正沿着瓦缝爬下来,数量多但暂时不伤人,好像在等什么。”
“它们似乎怕光,油灯照到的地方,都不敢靠近。”镜环顾四周,“先把屋里的油灯都点亮,再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今晚恐怕得在这儿落脚了。”
汉子点上三盏油灯,摆在屋子四角,灯光一亮,屋门口的小黑点立刻退成一圈,像活物似的围着光转。西施的玉镯蓝光与灯光相融,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黑圈又往后退了退,不敢再靠近。“你的镯子能镇住它们,有你在,咱们今晚能安稳点。”镜松了口气,收起了刀。
汉子在灶台边找到点米,煮了锅稀粥,三人就着腌菜简单吃了几口。西施望着门口的小黑点,轻声疑惑:“它们为什么要围着界碑爬?又为什么死死盯着这客栈不放?”
镜看向地上的断木牌:“或许张老汉之前发现了邪祟,想用这木牌镇邪,结果没成功,反而被邪祟缠上了。”汉子压低声音,凑过来道:“我听人说,这地界底下埋过不干净的东西,是以前打仗留下的尸骨,夜里过界的时候,会有人在背后喊名字,一回头,人就没影了。”
“咔哒”一声,像是屋外的树枝被折断了。门口的黑圈突然乱作一团,纷纷往暗处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颤音:“是……是住店的客人吗?”
镜立刻持刀靠近门口,油灯的光映亮门口的人影——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是张老汉,他脸色惨白得像纸,嘴角挂着点黑灰,眼神空洞洞的。西施的玉镯突然骤亮,镯光映出张老汉背后的墙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几道黑影,正贴着墙悄悄靠近,细肢划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小心,他背后有东西。”镜低声提醒,刀身微微颤动。西施会意,玉镯的蓝光像流水般环绕住三人,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黑影一碰到水幕,就发出“滋滋”的刺耳细响,连忙往后退缩,缩成一团躲在墙角。
“张老汉,您没事吧?这客栈怎么没人住了?”西施温声问道,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张老汉的眼神动了动,嘴唇哆嗦着:“快……快离开这里……它们晚上会吃人……尤其是过界的客人……”
话还没说完,张老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弯着腰,吐出一口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泥土都蚀出个小坑。镜上前一步,刚想扶他,却见张老汉的脖颈处,有几道黑色纹路正慢慢往上蔓延,像小蛇似的钻进衣领里。“不好,他被邪祟侵蚀了!”
西施立刻走过去,将玉镯贴在张老汉的脉门处,冰凉的镯身让老汉浑身一颤。她闭上双眼,引导镯中的清流顺着老汉的经脉缓缓流动,试图驱散体内的邪气。黑色纹路碰到蓝光,顿时像遇热的蜡般融化,慢慢退了回去。
镜守在一旁,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突然,屋顶传来“沙沙”的巨响,几片瓦片松动着掉了下来,数只黑影从破洞里坠落,直扑向西施。镜挥刀如疾风,刀光闪过,黑影瞬间被劈成碎末,化成黑烟消散在光罩里。
片刻后,西施睁开双眼,长舒一口气:“暂时把邪气压制住了,但只是治标不治本,必须找到邪祟的源头,才能彻底清除他体内的侵蚀。”张老汉缓过神来,虚弱地靠在墙上,指着界碑的方向:“谢……谢谢两位姑娘……源头在……在界碑底下……我亲眼看见那些东西从洞里爬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今夜无法安然度过。镜握紧刀,沉声道:“不能等天亮,夜长梦多,我们必须现在就去。”西施点头,把张老汉扶到墙角,让他靠在油灯旁:“您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镜吹灭了两盏油灯,只留一盏放在张老汉身边——奇怪的是,屋内一暗,那些躲在暗处的小黑点并未趁机进攻,反而纷纷退到门外,缩成一团,像是在害怕什么。张老汉颤抖着解释:“它们怕……怕界碑下的东西……那东西比它们更凶……”
月色如水,洒在山路上,照亮三人前行的脚步。界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碑身隐隐有黑气缭绕,像披了层黑纱。西施腕间的玉镯光芒渐渐黯淡,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连蓝光都变得微弱。
“就是这里……”张老汉指的界碑底部,泥土明显比别处松软。镜用刀轻轻撬开碑旁的石块,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约摸能容一人钻进,洞里传出低沉的嘶吼声,闷闷的,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气。
“准备好了吗?”镜回头看向西施,刀身映着月色,泛着冷光。西施深吸一口气,将玉镯握在掌心,蓝光重新亮了些:“无论下面是什么,我们都得面对。”镜点头,不再犹豫,手持刀柄,率先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西施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洞口的阴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