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昏暗与寂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其中。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丁程鑫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马嘉祺脸上的神情——不再是舞台上的清冷疏离，也不是人前的礼貌温和，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些许隐忍，以及被他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的愕然。
两人交握的手还没有松开。马嘉祺的掌心很热，甚至有些烫，紧紧包裹着丁程鑫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他感到疼痛，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踏实感。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刚才在门外鼓起的勇气，在踏入这私密空间后，反而有些无所适从。丁程鑫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我……”丁程鑫张了张嘴，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马嘉祺却先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丁程鑫心里空了一下。他看见马嘉祺转过身，背对着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他脚边。动作看似自然，但那微微僵硬的脊背线条，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换鞋吧。”马嘉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谢谢。”丁程鑫低下头，换上拖鞋。柔软的棉质拖鞋包裹住冰凉的脚，带来一丝暖意。
马嘉祺已经径直走向客厅，打开了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将客厅布置勾勒出温馨的轮廓。这里的一切丁程鑫都很熟悉，沙发靠垫的摆放角度，茶几上那盆绿萝的长势，甚至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属于马嘉祺的淡淡雪松香气。这里曾是他们忙碌工作之余，最能放松和汲取温暖的港湾。
可此刻，熟悉的的环境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紧绷感。
马嘉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丁程鑫，似乎在看窗外城市的夜景，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丁程鑫跟过去，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那道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刚刚在门外触碰到的、那似乎有所松动的壁垒，仿佛又无声地竖立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犹豫。
“你那首歌，”丁程鑫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听了很难受。”
马嘉祺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好。”丁程鑫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宣传期很忙，很多事身不由己。看到那些热搜和CP通稿，我知道你肯定会不舒服。我没有及时跟你解释，也没有好好跟你沟通，反而因为累……因为怕麻烦，就回避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对不起，嘉祺。我不是故意的。”
最后几个字，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马嘉祺终于缓缓转过身。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睫毛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实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丁程鑫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丁程鑫心悸——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不是故意什么？”马嘉祺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不是故意配合宣传，还是不是故意让我看到？”
丁程鑫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急忙辩解：“都不是！那些只是工作！我和林薇只是同事，那些互动都是剧本和宣传需要的！我……”
“我知道是工作。”马嘉祺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我一直都知道。”
丁程鑫愣住了：“那……那你为什么……”
“那我为什么还在意？为什么还要写那样的歌？”马嘉祺替他说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灯光下，丁程鑫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和眉宇间藏不住的倦色。
“丁程鑫，”马嘉祺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压抑，“我介意的，从来不是你和别人演感情戏，也不是那些不得不做的宣传。”
他的目光像沉甸甸的沙子，落在丁程鑫身上。
“我介意的是，你好像越来越习惯活在那样的聚光灯下，习惯对所有人露出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包括对我。” “我介意的是，你累了、不舒服了，宁愿自己硬撑，或者去找贺儿他们，也不愿意告诉我。” “我介意的是，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嗯’、‘哦’、‘知道了’。” “我介意的是……我好像抓不住你了。”
马嘉祺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丁程鑫的心上，敲得他眼眶发酸，喉咙哽咽。
他从未听过马嘉祺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从未听他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的不安。这个男人总是习惯把情绪藏得很好，用沉默和音乐来消化一切。此刻的坦诚，反而让丁程鑫更加心疼和慌乱。
“我没有……”丁程鑫急急地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没有不想告诉你！我只是……我只是怕你担心，怕你觉得我麻烦，怕影响你工作……我也怕看到你不高兴的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我……”
他说得语无伦次，眼泪掉得更凶。所有的委屈、压力、疲惫和害怕，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看着他哭，马嘉祺脸上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他蹙起眉，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替他擦眼泪，但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缓缓放下。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别哭。”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丁程鑫哭得更凶了。他向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把头抵在马嘉祺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抓住他腰侧的衣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马嘉祺的身体瞬间僵住。温热的、带着湿意的眼泪迅速浸透了他单薄的居家服布料，烫得他心口发疼。怀里的人哭得微微发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里面那个敏感又脆弱的内核。
僵硬的手臂迟疑地、慢慢地抬起，最终轻轻环住了丁程鑫颤抖的脊背。手掌在他背后生疏地、一下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我没有要怪你。”马嘉祺的声音低哑，响在丁程鑫的耳边，“我知道你忙，知道你不容易。”
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星光太耀眼，会照不见阴影里的他。害怕距离太遥远，会模糊了彼此的模样。害怕沉默太久，会忘记怎么开口。
丁程鑫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哭腔：“是我不对……我不该只顾着自己累，忽略你的感受……我不该觉得你会理所当然地理解……我不该……呜……”
他哭得打嗝，话都说不完整。
马嘉祺的心彻底软了下来，那点因为不安而产生的怨气和别扭，在丁程鑫的眼泪和坦诚面前，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拥住。
“好了，不哭了。”他低声哄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眼睛哭肿了，明天怎么上镜？”
“不上镜了……”丁程鑫赌气般地说，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他衣服上。
马嘉祺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蹭。胸口的滞涩感，似乎随着那温热的湿意，慢慢化开了。
哭了许久，丁程鑫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不好意思地从马嘉祺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马嘉祺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丁程鑫接过，胡乱地擦了擦脸，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那……那你还生气吗？”
马嘉祺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睛，摇了摇头：“没生气。”
只是有点难过，有点不安。但现在，好像好多了。
丁程鑫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是真的不生气了，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这样了？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说出来好不好？我可能有时候笨，察觉不到……但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他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马嘉祺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又软又涩。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丁程鑫眼角残留的湿意。
“嗯。”他应了一声，“以后都说出来。”
不猜了，也不憋着了。这条路太难走，如果他们自己还互相猜忌，那就真的太累了。
得到他的承诺，丁程鑫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却轻松明亮了许多。他主动伸出手，勾住马嘉祺的小指，轻轻晃了晃。
“拉钩。”
马嘉祺看着他那孩子气的动作，眼底也终于染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他伸出小指，勾住他的。
“拉钩。”
冰冷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被打破，温暖的溪流开始重新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心墙上裂开了一道缝隙，光照了进来。
“饿不饿？”马嘉祺问，“晚上吃了吗？”
丁程鑫老实摇头：“活动上只吃了点冷盘，没胃口。”
马嘉祺蹙眉：“胃要不要紧？”
“还好，刚才哭饿了。”丁程鑫有点不好意思。
马嘉祺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去给你煮点面。”
“我想吃你煎的溏心蛋。”丁程鑫得寸进尺地提要求。
“好。”
马嘉祺转身走向厨房，丁程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暖意填满。他亦步亦趋地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马嘉祺熟练地系上围裙，烧水，打蛋。
温暖的灯光，锅里升起的热气，食物滋滋作响的声音，还有那个在厨房里为他忙碌的人。
这一切，才是他真正渴望的、触手可及的星光。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马嘉祺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马嘉祺动作一顿，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嘉祺。”
“嗯？”
“新歌……其实很好听。”丁程鑫小声说，“就是下次……能不能写点开心的？比如……比如写写我？”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
“看心情。”
丁程鑫不满地在他背上蹭了蹭。
马嘉祺眼底的笑意加深，补充道：“或者，看你表现。”
心墙的裂隙处，似乎有种子正在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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