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香港国际机场。
雨云被台风尾扫走,跑道灯排成金色河流。
埃尔法停在公务机楼外,车门洞开,夜风灌进去,卷起沈栀意还未干透的发梢。
她只穿黑色背心,皮肤被雨漂得发白,锁骨下沾着未洗净的淡红印子——像旧画被水晕开的朱砂。
傅时宴把外套披她肩上,指尖在她颈侧停半秒,确认温度,才收回。
“回深圳?”老周问。
“不,飞上海。”男人抬腕看表,“十一点起飞,凌晨一点落地,三点出席星恒资本答谢。”
沈栀意抬眼,声音沙哑:“星恒?林颂背后那家?”
“嗯。”傅时宴合上车门,侧眸看她,“不想见?”
她笑,把外套拢紧,上面还沾他的烟草与雪松味:“我想不想,重要吗?”
“不重要。”男人坦然,“但你必须去。”
“理由。”
“星恒手里有《昭昭》电影版项目,今晚签约,我要你当场被官宣为女主。”
沈栀意眉梢轻挑,瞬息懂了——
抢角色,不是用演技,是用资本。
“林颂呢?”
“违约金我付,她今晚会被‘突发过敏’送进医院。”
沈栀意“啧”了一声,伸手去摸吉他箱,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锁扣,像碰到真相。
“傅总,你这不是捧我,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怕烫?”
“怕火不够大。”她抬眸,眼底血丝未褪,却亮得吓人,“我要烤,就烤全羊,滴水不留。”
——
零点十五,G650冲上平流层。
机舱灯调至最暗,沈栀意躺在真皮沙发,盖薄毯,却睡不着。
指尖一遍遍描摹衬衣袖口那个血掌印——
已经干成褐黑,边缘翘起,像一张被撕下的旧戏票。
对面,傅时宴开笔电,屏保是实时股市,绿字滚成瀑布。
她忽然开口:“江砚的手,会留疤吗?”
男人没抬眼:“会。”
“那他的巡演……”
“取消。”傅时宴合上桌电,声音冷而稳,“他情绪不稳,公司决定让他休息半年。”
沈栀意轻笑,声音像钝刀划玻璃:“又是资本决定命运?”
“资本只决定速度,方向在他自己。”男人顿了顿,补一句,“你也是。”
她把毯子拉到下巴,闭眼,声音含糊:“我方向早没了,只剩加速度。”
——
凌晨一点四十,上海浦东。
车队等在滑行道旁,黑色迈巴赫,沪A·F0001,车牌比香港那辆更嚣张。
沈栀意上车,发现后排多了一套礼服——
深墨绿,丝绒,开衩到腿根,领口却保守,高领无袖,像把修女与夜总会缝在一起。
“星恒答谢在上海中心顶层,慈善拍卖+官宣环节,媒体五十家。”老周解释。
沈栀意把礼服拎起,对着车顶灯看,光线下,布料泛起暗红,像干涸血泊。
“傅总挑的?”
“是,他说您皮肤白,压得住深绿。”
她笑,把裙子扔一旁,先换鞋——
是双黑色漆皮细带高跟,37码半,比她平时大半码,却刚好不磨伤口。
车内隔板升起,她背对傅时宴,把黑色背心脱下,直接换礼服,毫不避讳。
男人目光落在镜里——
她蝴蝶骨微凸,脊椎凹陷处有一颗褐色小痣,像不小心溅上的墨点。
换好,沈栀意回身,对他抬下巴:“帮我拉。”
拉链在侧腰,隐形,从胯骨到腋下。
傅时宴伸手,指背偶尔蹭到她皮肤,温度滚烫。
拉到最后,他忽然俯身,声音贴在她耳后:“沈栀意,今晚你代表京弘。”
“我知道。”
“所以——”他指腹在她腰窝轻按,“别再流血,至少,别在镜头前。”
沈栀意侧眸,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笑得明艳:“放心,我血厚,流也流在暗处。”
——
凌晨两点二十,上海中心118层。
电梯上升过程,耳膜嗡嗡作响,像有无数蜜蜂在颅内振翅。
门开,风卷进来——
场内已布置完毕,背景板星恒LOGO巨大,蓝紫灯带流动,像一条数字银河。
沈栀意踏出电梯那秒,所有机位齐刷刷对准。
她瞬间进入状态:背脊笔直,肩颈线优雅,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轻挽傅时宴臂弯,指尖只捏住他袖口一层布,礼貌而疏离。
签到处,星恒副总郭越迎上来,四十出头,圆脸笑眼,却掩不住精光。
“傅总,大驾光临。”他伸手,目光却落在沈栀意脸上,“这位就是……”
“沈栀意,”傅时宴接话,声音不高不低,“《昭昭》女主。”
郭越愣了半秒,笑纹僵住,又迅速恢复:“哈哈,原来如此,郎才女貌。”
沈栀意微笑,举杯,与他轻碰,杯沿略低,一气呵成。
背后,林颂的经纪人脸色铁青,转身去走廊打电话。
——
两点四十五,拍卖开始。
第一件拍品——
“爱心吉他”,正是江砚昨晚住院前用的那把,琴颈血迹未清,被星恒“公益”收来。
主持人声音甜美:“起拍价,二十万。”
沈栀意坐在第一排,背脊猛地一僵。
傅时宴侧眸,声音极轻:“想要?”
她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笑:“不想,但得抢。”
“上限?”
“三百万。”
男人抬手,直接举牌:“一百万。”
全场哗然。
第二排有人跟:“一百二十!”
傅时宴面不改色:“二百。”
对方再跟:“二百五!”
沈栀意忽然起身,转身望向那举牌者——
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开,怀里搂着网红脸女友。
她冲他举杯,声音清甜:“哥哥,让让我?”
小开被那一笑晃了眼,愣神功夫,傅时宴再次举牌:“三百万。”
落槌,成交。
——
拍卖结束,进入官宣环节。
背景板切换,《昭昭》海报浮现——
大漠孤烟,红衣女将军背影决绝,脸却空白。
主持人高声:“有请星恒董事长傅鸣生、京弘资本傅时宴、新任女主沈栀意上台!”
掌声雷动。
沈栀意起身瞬间,感觉万千目光化作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她步伐稳而慢,裙摆开衩随步幅滑动,露出左腿——
膝盖上,那道未愈的伤口被化妆师刻意点上微亮高光,像一条碎钻河流,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上台,握手,举杯,合影。
傅鸣生六十出头,笑眼弯弯,私下却有名“资本鳄鱼”。
合影结束,他忽然握住沈栀意手,面对镜头:“沈小姐是我见过最符合‘昭昭’气质的演员,巾帼不让须眉。”
沈栀意微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谢谢傅董,我会让所有人记住,昭昭不只有眉,还有骨。”
话落,她侧头,与傅时宴对视。
男人眼底浮起极淡笑意,像冰面裂开细纹。
——
凌晨四点,答谢结束。
车队驶离上海中心,天空飘起细雨。
沈栀意靠在座椅,把怀里那把“爱心吉他”放平,指尖拨弦,声音沙哑,却稳。
“江砚的血,我会给他寄回去。”她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傅时宴合眼养神,声音低冷:“随你,别留痕迹。”
“痕迹?”她笑,把指尖那一点干血抹在车窗,拉出一条细线,“我全身都是,擦不完。”
男人侧头,看她,忽然伸手,把那条血线抹花,变成一团雾。
“沈栀意,”他喊她名字,第一次带着倦意,“接下来三天,你会被林颂粉丝撕上热搜,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她闭眼,声音轻得像呼吸,“她们骂我,说明我抢到了。”
“如果她们扒你过去?”
“那就让她们扒。”她回头,对他笑,眼底血丝织成网,“我过去全是洞,不怕漏风。”
——
清晨五点,车队驶入浦东一处私人停机库。
雨停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沈栀意下车,怀里抱着吉他,赤脚踩在湿水泥,一步一个水印。
傅时宴走前面,背影被晨光拉得极长。
她忽然停步,回头,望向远处天际线——
那里,第一缕朝阳正破云,像舞台灯“啪”一声打亮。
沈栀意眯起眼,轻声开口,像对天,也像对空气:
“林颂,江砚,北京,上海……都来吧。”
“我沈栀意,”
“正式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