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千恩万谢地带着家丁离去,那袋沉甸甸的银锭此刻正安稳地躺在林风的怀里,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重量。周围的百姓见再无热闹可看,也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方才的惊天逆转和富商家的怪事,渐渐散去,只留下瘫软如泥的张道士和面色凝重的林风与嬴政。
“呼……”林风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怀里的银子,又瞥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张道士,对嬴政道:“陛下,咱们这生意算是开张了?一边是画皮妖,一边是昏睡小姐,这县城还挺忙。”
嬴政的目光却依旧锐利,他扫了一眼王员外离去的方向,淡淡道:“金光寺……香火鼎盛之处,竟生此异状,寻常昏睡,何须寻巫问卜?此事恐非寻常。”这位帝王的心思何其缜密,立刻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他旋即目光转向城西,“然,事有轻重缓急。画皮妖迫在眉睫,关乎人命,且其行径诡异,朕,甚感兴趣。”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在他心中,主动作恶(或被迫作恶)的妖物,其优先级高于原因不明的昏睡症。
“得令!”林风应了一声,再次揪起瑟瑟发抖的张道士,“听见没?带路!去你埋东西的乱葬岗!早点解决你那摊子破事,我们还得去赚…呃,去救王员外家的小姐呢!”
张道士被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起身,颤声道:“是…是…两位高人请随我来…就在城西五里外的老鸦坡…”
三人不再耽搁,由张道士引路,迅速出了县城西门。
越是往西,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也变得崎岖荒凉。时近正午,阳光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滤去了温度,照在身上凉飕飕的。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呜咽声。
嬴政步履沉稳,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他虽是人皇,对妖气感应不如林风专业,但对杀气、死气、阴谋诡计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片地界,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林风则早已暗自运转起微薄的灵力,警惕地感知着。他能隐约察觉到一丝极淡的、与张道士身上同源的阴晦之气,如同一条无形的线,指引着方向。
“就…就在前面那片歪脖子树林后面…”张道士指着前方一片黑压压、枝桠扭曲的林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是被林风拖着走。
穿过那片令人压抑的林子,眼前豁然是一片低洼的荒地。这里乱石嶙峋,荒坟野冢零星散布,不少坟头已然塌陷,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几棵枯树如同鬼爪般伸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和腐殖质的气味。
这里便是老鸦坡乱葬岗,县城里无人愿意靠近的阴邪之地。
“埋…埋在哪了?”林风低声喝问。
张道士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包,那里泥土较新,显然不久前被翻动过。“就…就在那儿…每次都是埋在那里…”
林风和嬴政对视一眼,走上前去。林风抽出桃木剑,小心翼翼地拨开浮土。很快,几块质地低劣、毫无光泽的破玉石和一些锈迹斑斑的旧铜钱暴露出来。它们被杂乱地埋在一起,排列方式毫无章法,根本不似什么阵法。
“阴德珠?”林风嗤笑一声,“就这破玩意儿也能炼珠?那画皮妖怕不是个傻子?”
然而,嬴政却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玉石和铜钱的埋放位置,虽然杂乱,但似乎隐约围绕着中心一个小孔洞。他沉声道:“非是炼物,或是…饲喂。”
“饲喂?”林风一愣。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百妖谱》突然自行微微发热,一道信息流入他的脑海:画皮妖,亦有异种,不食人气血,反以贪婪、欺诈、恐惧之念为食,尤喜依附‘不义之财’,吸其浊气而长…
林风猛地反应过来:“我明白了!它不是在炼什么阴德珠!它是让你用骗来的钱,换成这些沾染了贪欲和欺骗气息的‘浊物’,埋在这里,供它吸食修炼!它打听恶徒消息,恐怕也是为了寻找更‘美味’的负面情绪!”
这个推断让他脊背发凉。这画皮妖,行事竟如此诡异刁钻!
张道士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竟成了妖物收集“食粮”的工具。
嬴政眼中精光一闪,缓缓起身:“以恶念为食…有趣。如此妖物,竟似清道夫?然,胁迫幼女,其行当诛。”他的价值观里,手段和目的必须符合他的准则,画皮妖的行为已然越界。
“它通常什么时候来取‘食’?”林风追问张道士。
“都…都是子时…”张道士话音刚落。
忽然——
一股阴冷刺骨的旋风毫无征兆地在荒地上卷起,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枯草乱石飞滚。
“唔…”张道士闷哼一声,双眼翻白,直接吓晕过去。
林风握紧桃木剑,如临大敌。嬴政则踏前一步,将林风隐隐护在身后,尽管他并无灵力,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竟暂时逼退了阴风。
咯咯咯……
一阵似哭似笑、娇媚却又冰冷入骨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缥缈不定。
“没想到…除了这废物,还能引来两位…特别的客人呢…”声音带着一丝好奇,更多的却是冰冷的贪婪,“尤其是这位…好强的气运,好重的威势…若吞了你,胜过我苦修百年…”
显然,画皮妖注意到了嬴政的非凡。
林风壮着胆子大喝一声:“少装神弄鬼!滚出来!你把人家女儿怎么样了?”
阴风骤停,一道模糊的、披着残破人皮、周身笼罩着扭曲黑气的窈窕身影,缓缓在一座残破的墓碑上凝聚成形,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贪婪地锁定了嬴政。
“那小丫头?放心,她暂时死不了…她的脸皮,很嫩,我很喜欢…留着慢慢用…”画皮妖伸出猩红的长舌,舔了舔嘴唇(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嘴唇的话),“至于你们…尤其是你…”
她死死盯着嬴政:“…将成为我最好的食粮!”
话音未落,她周身黑气暴涨,化作数只漆黑的利爪,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朝嬴政和林风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