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艘铁壳小艇消失的方向，晨雾还没散，海面像盖了层发霉的纱布。右臂的雷毒又抽了一下，这次不是刺痛，是麻，从骨头缝里往外爬的那种麻。

申公豹走

我对石猛说。

他站在我身后，魂体泛着微光，听得出来我在忍痛，但没问。他知道问了我也不会说，说了也没用——解毒丹早吃完了，剩下的只能靠扛。

我们没带虾兵。那群老弱残兵连龙口村都跑不利索，更别说跟着潜进北边这鬼地方。海图上这块区域是空白的，连个标注都没有，只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等深线，像是谁喝醉了随手画的。

石猛你确定他们往这边去了？

申公豹不确定

申公豹但我海螺令昨晚多跳了三下，每次都是冲着北边。

他说不出话了。这种时候，信系统比信地图靠谱。

我把海螺令贴在额头，神识顺着水脉图逆推。潮向、流速、海底地形……数据一股脑灌进来，脑袋嗡嗡响。雷毒这时候最讨厌，它不让你专心，专挑关键时刻捣乱。

申公豹找到了

我睁开眼

申公豹前面有个塌陷海沟，入口被礁石挡着，外面看不出来。小艇只能从那儿进去

石猛那就去沟里会会他们

我们驾起低空云，贴着海面滑行。太高会被共工巡逻舰发现，太低容易撞浪。我一边飞一边盯着海螺令，生怕它突然黑屏——这玩意儿现在比我命还脆。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片碎礁区停下。

下面是深坑，海水颜色比周围黑了一度，像是被人倒了墨汁。铁壳小艇翻在坑底，半埋在沙里，船身有裂痕，像是强行闯入时撞的。

石猛有人来过

石猛指着水道口

石猛沙地有拖痕

我点点头。下面有水道，通向地下。这种结构一般不会自然形成，八成是人为开凿的。

申公豹下去看看

洞口窄，只能一个一个进。我走在前头，分水将军令拿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招。石猛跟在后面，矛尖朝外，警戒四周。

刚进五米，墙上就开始长东西了。

绿色的藻，黏糊糊地挂在岩壁上，碰一下就烂，冒出一团灰雾。我躲得快，石猛慢了半拍，雾气蹭到他魂体，整个人猛地一晃，矛直接朝我捅过来。

我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

申公豹醒醒！是我！

他眨眨眼，眼神恢复清明

石猛……差点打你

申公豹下次记得先认人再动手

我摸出一块破布裹住手臂

申公豹这些藻有毒，专门迷魂的

继续往前，符文开始出现。刻在墙上的那种，歪七扭八，看着就邪门。系统信号越来越弱，溯源符卡在半激活状态，闪都不闪。

申公豹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到底

石猛那就更要查

石猛赵庚的事还没完，现在又来一个李烈？谁给他们的胆子？

我没接话。胆子这东西，从来都是权力给的。

终于到了最后一道石门。门上有锁阵，已经被腐蚀得差不多了，估计撑不了几年。我抬手用分水将军令引了股微潮，冲刷门面。

泥渣掉落，露出底下碑文。

正面写着：“赵庚之令，杀申公豹者，赏香火千年。”

字迹熟悉，和之前在东沟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果然是残部在传令。

石猛又是赵庚？

申公豹不对

我伸手摸背面

申公豹这字太新，而且……

话没说完，手指触到一道凹痕。我把海螺令按上去，借力催动神识，一点点剥离封泥。

石猛小心

石猛突然喊。

我反应快，立刻后撤。下一秒，禁制触发，一道电光从碑底窜出，劈在墙上，炸出个碗大的坑。

申公豹妈的，还带防盗的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

申公豹系统，启用免反噬模式

系统【警告：能量不足，仅支持30秒】

申公豹够了

我再次上前，双手贴碑，用力一撕。

泥封脱落。

背面露出来的那一刻，我和石猛同时愣住。

那是一枚雷霆纹印，烙在石面上，像刚刻上去的一样清晰。下面一行字：

“凡助赵庚者，雷部保其香火。杀申公豹者，赐入雷部，享千年供奉。”

落款——

“雷部巡使李烈”。

空气静了几秒。

石猛好啊

石猛原来赵庚背后还有人。打着清剿水妖的旗号，实际在养妖杀人，还许诺让妖怪进雷部当差？这哪是天庭律法，这是黑市招聘启事吧！

我盯着那枚令符，脑子里全是昨天系统弹出的倒计时：6天12小时47分。

原来不是随便选的目标。

李烈早就盯上我了，甚至可能在我接任务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

申公豹难怪雷毒发作得这么巧。

我低声说

申公豹洪敖来闹事的时候，正好是李烈放出消息的时间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得挺默契

石猛你是说……共工族的小艇，也是李烈的人？

申公豹不一定

我看向洞深处

申公豹但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

正说着，通道尽头传来窸窣声。

一群水怪围了上来，都是黑鳞蛟的残部，身上带着伤，眼神却凶得很。带头的是个头目，断了条腿，拄着骨杖。

头目你们不该来

申公豹我们来了

我往前一步

申公豹你也看到了碑文背面。李烈许你们进雷部？他凭什么？雷部收妖做差役，天庭批了吗？

头目沉默。

石猛说话啊

石猛怒吼

石猛你们是不是还想替他卖命？

头目跪了下来。

不是冲我，是冲着那块碑。

头目我们只是想活

他声音发抖

头目李烈大人说……申公豹坏了十大家族规矩，谁杀你，谁就能脱籍入雷部，不再当野妖。我们不信，可他又拿出雷印为证……我们……我们只是差事啊……

申公豹差事？

申公豹杀无辜百姓是差事？吃人血肉是差事？你们以为进了雷部就能翻身？等你们真杀了我，他会留你们活口灭口吗？

头目抬头，眼里全是悔恨。

头目我能感觉到

头目我体内有雷印，一旦违令，魂就会碎。你们要证据……我可以给你们，但只能维持一刻钟。再多，我就死了

我看了眼海螺令。

时间还够。

申公豹你说吧

申公豹从头说起

他开始讲。

李烈如何以“清剿”名义扫村，实则逼村民搬迁，占地产；如何暗中联络水怪残部，许诺编制；如何嫁祸给我，说我勾结妖物扰乱四海……

每一句都像刀子，往我这几年的遭遇上戳。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来越低

头目我们……真的不知道你是守礁人。我们都以为……你是灾星

我懒得辩解。

事实摆在眼前，比解释有用。

石猛听完，一矛砸在地上

石猛好个雷部！好个李烈！这就是你们管天下的方式？

他转向我

石猛接下来怎么办？回断浪礁调兵？还是直接上天庭告状？

申公豹都不是

我把海螺令收好

申公豹现在没人信我，除非有万民联名。我们要去渔村，一家一家问，一条一条记

石猛可你身上还有雷毒

申公豹死不了

申公豹只要还能走路，就得走

洞外，海风卷着咸味吹进来。

我站在出口，望着远处海岸线。

申公豹走，第一家，南域三十七号村

第十五章：水怪碑文揭真相，李烈阴谋浮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