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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完三场重头戏,已经十一点半。
方妍合上剧本,长长吐了口气。
方妍“可以了,明天实拍就按这个节奏。”
严浩翔“方老师…”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
严浩翔“我能问个问题吗?”
方妍“问。”
严浩翔“您演林晚时,那些细节,比如摸袖口,吞咽,呼吸节奏,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方妍沉默了几秒。
方妍“不是设计出来的,是身体自然反应。”
严浩翔“什么意思?”
方妍“当你真正成为那个人,身体会自己找到表达方式。”
她拧紧保温杯盖。
方妍“我老师说过,表演最高境界是忘记技巧,让角色接管你的身体。”
严浩翔认真记下。
方妍“你进步很快。”
方妍忽然说。
方妍“第一次对戏到现在,不到一周,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严浩翔“是您教得好。”
方妍“我没教你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方妍“是你自己愿意沉进去。”
窗外夜色很深。
影视基地大部分区域已经熄灯,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
方妍“我十六岁去纽约学表演。”
方妍忽然开口。
方妍“语言不通,租的房子暖气坏了,冬天冷得睡不着。”
方妍“我就对着墙壁演戏,演给自己看。”
严浩翔安静听着。
方妍“那时候想,要是有一天能站在真正的片场,有灯光,有摄像机,有对手演员,该多好。”
她转过身。
方妍“现在都有了,可还是觉得难。”
严浩翔“难什么?”
方妍“难在每次都要把心掏出来,给一个虚构的人。”
她走回桌边,拿起包。
方妍“然后杀青那天,再亲手把它埋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
严浩翔“方老师。”
严浩翔叫住她。
方妍回头。
严浩翔“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方妍“不是什么值得谢的事。”
她顿了顿。
方妍“手腕记得涂药,明天那场戏,你手部特写很重要。”
严浩翔“我会的。”
她离开后,严浩翔在排练室又坐了十分钟。
他翻开方妍那本笔记,找到第112页。
那一页的页边空白处,有她写的一段话:“真正的疼痛演不出来,能演出来的,都是回忆里的疼痛,所以演员要活得用力,才能有东西可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但挖太深,容易把自己埋进去。”
严浩翔合上笔记。
他走出排练室时,走廊灯已经熄了。
走到楼梯口,他看见方妍坐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严浩翔“方老师?”
方妍立刻抬头,迅速抹了下眼睛。
方妍“你怎么还没走?”
严浩翔“我……落下东西了。”
严浩翔走下台阶。
严浩翔“您没事吧?”
方妍“没事。”
她站起来,动作有点晃。
严浩翔下意识扶住她胳膊。
很细的胳膊,隔着针织衫都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
方妍“真没事。”
方妍抽回手。
方妍“胃有点不舒服,老毛病。”
严浩翔“我送您回去?”
方妍“不用,助理在停车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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