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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外走,脚步有些不稳。
严浩翔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走到门口时,方妍忽然停下。
方妍“严浩翔。”
严浩翔“在。”
方妍“你为什么转型做演员?”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严浩翔想了想。
严浩翔“因为喜欢,演戏是……是另一种表达。”
方妍“表达什么?”
严浩翔“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严浩翔“歌词写的是别人的故事,但角色可以是自己的影子。”
方妍转身看他。
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
方妍“那你找到自己的影子了吗?”
严浩翔“还在找。”
他停顿。
严浩翔“您呢?为什么做演员?”
沉默很长。
长到严浩翔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
方妍“因为戏里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哭。”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严浩翔站在门口,夜风吹进来。
他想起刚才在楼梯上,她抹眼睛的动作。
手机震动,是方妍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七点A组化妆,别迟到。”
严浩翔打字:“好的,您到家了吗?”
方妍:“到了。”
严浩翔:“记得吃药。”
方妍:“嗯。”
严浩翔盯着那个“嗯”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谢谢您的药膏,手腕好多了。”
这次方妍没回。
严浩翔走到停车场时,看见方妍的车刚刚驶出大门。
黑色商务车在路灯下拐个弯,不见了。
他坐进自己车里,没立刻发动。
手腕上的药膏还在发凉,带着那股草药味。
他打开手机搜索框,输入“胃病 中药 保温杯”。
跳出来的结果很多。
他一条条往下翻,最后停在一个医学论坛的帖子上:“长期胃病患者,中药调理需要坚持至少六个月。”
下面有人回复:“我喝了三年中药,最后还是做了手术。”
严浩翔关掉网页,开车驶出基地。
红灯前停下时,严浩翔看向副驾驶座,那里放着方妍给的药膏铁盒,还有她今天落在排练室的一支红色钢笔,笔帽上有个小划痕。
他拿起笔,在指尖转了转。
笔杆上残留着很淡的护手霜味道,和她手帕上的薰衣草香不一样,是更清冷的草木香。
绿灯亮了。
严浩翔把笔小心地放进口袋,踩下油门。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他洗漱完,坐在床边涂药膏。
手腕的肿消了一些,药膏渗进去,凉意直透骨头。
手机亮了一下。
方妍发来一张照片,是剧本某一页,用红笔圈了几行字:“林晚在这里应该先吸一口气再说话,表示她在控制情绪。”
下面跟着文字:“你的角色接这句时,眼睛先看她的手,再看她的眼睛,细微层次。”
严浩翔放大照片。
剧本边缘拍到桌角,还有半只搭在桌上的手,瘦,白,腕骨突出。
他保存照片,回复:“明白了,谢谢方老师。”
方妍:“早点睡。”
严浩翔:“您也是。”
他放下手机,躺进黑暗里。
手腕上的凉意慢慢变成暖意,药效开始发作。
闭眼前,他想起方妍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因为戏里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哭。”
那戏外的人呢?
他想问,但没问出口。
窗外传来遥远的车声。
北京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
严浩翔翻了个身,枕头下的红色钢笔硌到了肩膀。
他拿出来,握在手里。
钢笔很轻,笔身光滑。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排练室的画面。
她冰凉的手,她颤抖的声音,她坐在楼梯上低头的背影。
还有那句话。
那句轻得像叹息,却重重落在他心里的话。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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