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宁宫的暖阁里,常年燃着清雅的檀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腊梅暗香,在空气中织成一片温软的网。
太后斜倚在铺着貂绒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目光落在面前跪着的甄玉身上。
这宫女,自她第一次在如懿宫里见到,便觉得透着一股与身份不符的沉稳,如今扳倒卫嬿婉的连环计,更是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太后起来吧,赐座。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宫女连忙搬来一张矮凳,放在甄玉身边。
甄玉谢过恩,缓缓起身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
甄玉知道,太后今日召见,绝非闲聊,而是为了试探她的身份。
太后如懿的禁足解了,身子却还是弱,
太后捻着菩提子,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太后这些日子,多亏了你在她身边照料,替她筹谋。
甄嬛(甄玉)奴婢只是尽本分。
甄玉的声音平稳无波。
甄嬛(甄玉)皇后娘娘待奴婢恩重,奴婢不敢不尽心。
太后尽心?
太后轻笑一声,目光锐利起来,扫过甄玉的脸。
太后扳倒卫嬿婉,你先是让海兰稳住李玉,再策反春婵做证人,最后让江与彬验出牵机药,步步紧逼,环环相扣,连哀家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心思。
甄玉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甄嬛(甄玉)太后过奖了。
甄嬛(甄玉)卫嬿婉罪行累累,天怒人怨,奴婢只是顺势而为。
甄嬛(甄玉)若没有李玉公公的配合,没有春婵姑娘的指证,没有江太医的验毒,单凭奴婢一人,什么也做不成。
太后顺势而为?
太后放下菩提子,端起宫女递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眼神却始终锁在甄玉身上。
太后当年哀家在景仁宫,也常听人说‘顺势而为’。
太后可这‘势’,不是谁都能看清,更不是谁都能借得动的。
太后你一个宫女,却能看透后宫的人心,拿捏住每个人的软肋,这份本事,可不是在翊坤宫当差能学来的。
这话像是一把软刀,轻轻刺向甄玉的心底。
她抬起头,第一次迎上太后的目光,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甄嬛(甄玉)太后当年在景仁宫的艰难,奴婢虽未亲历,却也从老宫人嘴里听过一二。
甄嬛(甄玉)后宫之中,若没有几分心思,别说护着自己想护的人,就连活下去,都难。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太后的心事。
她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着甄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也多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暖意。
眼前这宫女的眼神,太像当年的自己了,冷静、坚韧,带着对后宫生存法则的通透,更带着对“守护”的执念。
太后你叫甄玉?
太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
太后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甄嬛(甄玉)回太后,是奴婢入宫时,管事嬷嬷给取的。
甄玉的回答滴水不漏,却也留了余地,她不能说这是自己刻意选的,“甄”是她的本姓,“玉”则是她对自己的期许,温润却有棱角。
太后沉默了良久,目光在甄玉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当年那个在景仁宫苦苦支撑的自己。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太后哀家知道,有些事,你不愿说,哀家也不问。
甄玉的心微微一松,却没有放松警惕。
太后的话,既是体谅,也是警告。
太后如懿的性子,太仁厚,不适合在后宫里争。
太后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太后往后,她身边,还需要你多帮衬。
太后哀家老了,管不了太多事,只希望这后宫能安稳些,别再出卫嬿婉那样的人,别再让无辜的人受委屈。
甄嬛(甄玉)奴婢明白。
甄玉再次起身,躬身行礼。
甄嬛(甄玉)奴婢定不负太后所托,好好护着皇后娘娘,护着后宫的安稳。
太后看着她恭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这宫女,就是“另一个自己”。
或许是上天垂怜,让她以另一种身份,回到这后宫,弥补当年的遗憾,护着那个与她同样姓乌拉那拉、同样重情重义的女子。
太后起来吧。
太后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太后天冷了,翊坤宫的炭火要足,别让如懿冻着。
太后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甄嬛(甄玉)谢太后关怀,奴婢告退。
甄玉再次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冷风迎面吹来,甄玉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抬头看向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下,几只鸽子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鸽哨声。
她知道,太后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却选择了不点破。
这份默契,既是对过去的体谅,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而她,也会带着这份默契,继续留在如懿身边,帮她守住这份安稳,也帮自己,完成当年未能完成的救赎。
暖阁里,太后看着窗外甄玉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菩提子,再次捻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后宫,总算还有个能让她放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