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翊坤宫的庭院里,昨日被风吹落的菊花瓣还散在青石板上,沾了晨露,泛着湿冷的光。如懿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捏着那半块早已失去光泽的青梅,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禁足的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也渐渐淡了对帝王情分的期待。
三宝皇上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如懿握着青梅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甄玉道。
如懿·皇后让他进来吧。
乾隆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身后跟着李玉,缓步走进暖阁。
他目光扫过屋内,见陈设依旧简单,甚至比禁足前还要素雅,桌上只放着一壶微凉的茶,心里掠过一丝愧疚。
乾隆·皇帝如懿。
乾隆走到如懿面前,声音比往日温和了几分。
乾隆·皇帝卫嬿婉的罪行已经查实,朕已经赐死了她。
乾隆·皇帝你受的委屈,朕知道了,这就下旨,解除你的禁足。
如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乾隆,没有惊喜,也没有怨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青梅,仿佛乾隆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乾隆有些不自在。
他搓了搓手,又道。
乾隆·皇帝朕知道,之前是朕错信了卫嬿婉,委屈了你。
乾隆·皇帝往后,翊坤宫的份例恢复如初,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朕说,朕都依你。
如懿·皇后不必了。
如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清淡得像窗外的晨露。
如懿·皇后份例多寡,臣妾不在乎。
如懿·皇后想要的东西,臣妾也没有。
如懿·皇后这些日子,臣妾想明白了,宫里的荣宠,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倒不如这份冷清,来得安稳。
乾隆的脸色僵了僵,他没想到如懿会是这般反应。
他本以为,解除禁足、为她平反,她会像从前一样,虽有怨怼,却仍念着旧情,可如今,她眼底的疏离,比禁足时的冷漠更让他心慌。
乾隆·皇帝如懿,你还在怪朕?
乾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乾隆·皇帝卫嬿婉已经伏法,你的冤屈也洗清了,朕知道错了,你……
如懿·皇后皇上没有错。
如懿打断他,抬眸看向乾隆,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却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如懿·皇后皇上是帝王,权衡利弊是本分,错信他人也是常事。
如懿·皇后臣妾只是个后宫嫔妃,能在这翊坤宫里安稳度日,已是万幸,不敢奢求皇上的‘知错’。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青梅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愈发平静。
如懿·皇后至于皇后之位,臣妾也不想要了。
如懿·皇后当年在潜邸,臣妾只想做青樱,陪在四阿哥身边。
如懿·皇后入宫后,臣妾想做如懿,守住一份真心。
如懿·皇后可如今,青樱没了,如懿也累了。
如懿·皇后往后,臣妾只想在这翊坤宫里,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看着永璂长大,就够了。
乾隆看着如懿眼底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再说些什么,比如恢复她的皇后身份,比如补偿她这些日子受的苦,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如懿不是在赌气。
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对他的期待,放下了对后位的执念,也放下了这段纠缠多年的帝王情分。
暖阁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偷偷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只觉得这气氛比养心殿的议事还要压抑。
良久,乾隆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乾隆·皇帝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勉强你。
乾隆·皇帝翊坤宫的一切,都按你喜欢的来,没人敢再打扰你。
乾隆·皇帝永璂那边,朕会多照看,不会让他受委屈。
如懿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青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乾隆看着她的侧脸,见她鬓边已添了几缕银丝,眼底的落寞藏不住,心里的愧疚更甚,却也知道,此刻再多的话,也无法挽回什么。
乾隆·皇帝那你好好休息,朕……
乾隆·皇帝改日再来看你。
乾隆说完,转身走出暖阁,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李玉连忙跟上,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方向,见如懿依旧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算解了禁足,也暖不了冷了的心。
暖阁里,如懿握着青梅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看乾隆的背影,也没有掉眼泪,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晨露蒸发,庭院里的菊花瓣变得干枯,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如懿·皇后甄玉,把茶倒了吧,凉了。
甄玉走上前,倒掉桌上微凉的茶,心里清楚,如懿倒掉的,不只是一杯凉茶,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关于帝王情分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