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翊坤宫的暖阁里,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洒在铺着素色锦缎的床榻上,却暖不透空气中的寒凉。
如懿半靠在床头,身后垫着厚厚的软枕,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连唇边的血色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微微蹙着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咳嗽,纤弱的肩膀随之轻轻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江与彬坐在床前的矮凳上,手指搭在如懿的腕脉上,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诊脉的时间比往常久了许多,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脉象,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一旁的甄玉站在阴影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良久,江与彬缓缓收回手,从药箱里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指尖的薄汗,然后起身,对着如懿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艰难。
江与彬娘娘,您的脉象……
江与彬已如残烛摇曳,臣尽力调配汤药,也只能勉强延缓时日,终究……
江与彬回天乏术。”
如懿听到这话,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手,示意甄玉扶她坐得更直些,声音微弱却平静。
如懿·皇后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如懿·皇后能撑到现在,看到卫嬿婉伏法,永璂平安长大些,我已经知足了。
甄嬛(甄玉)娘娘……
甄玉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如懿冰凉的手。
甄嬛(甄玉)奴婢还会再想办法,一定会找到续命的方子!
如懿轻轻摇了摇头,反握住甄玉的手,掌心的凉意让甄玉心头一紧。
她看向甄玉,眼神里满是托付。
如懿·皇后别白费力气了,生死有命,我早已看淡。
如懿·皇后只是永璂……
如懿·皇后他还小,性子又软,我放心不下。
说着,如懿示意甄玉把床榻内侧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拿过来。
甄玉依言取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件小巧的物件。
一枚雕着平安纹的银锁,是永璂满月时乾隆赐的。
一方绣着兰草的锦帕,是如懿亲手给永璂绣的。
还有一本泛黄的《论语》,封面上有永璂小时候用朱砂点的痕迹。
如懿·皇后这些都是永璂小时候的东西。
如懿的目光落在匣子里,眼神变得温柔起来,像是透过这些物件,看到了那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如懿·皇后他自小就不爱争,不像其他皇子那样热衷权势,这是好事,却也容易在宫里受欺负。
她顿了顿,咳嗽了几声,然后紧紧抓住甄玉的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如懿·皇后甄玉,我知道你心思缜密,有能力护着自己,也护着想护的人。
如懿·皇后我走之后,求你多照看着永璂,别让他卷入储位之争,别让他沾染宫廷的血雨腥风。
如懿·皇后就让他做个闲散王爷,读读书,种种花,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好。
甄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如懿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甄嬛(甄玉)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护着阿哥平安,绝不让他卷入纷争,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如懿看着甄玉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却转瞬即逝。
她轻轻拍了拍甄玉的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如懿·皇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如懿·皇后我这一辈子,争过,也输过。
如懿·皇后爱过,也恨过,最后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
如懿·皇后可惜……
如懿·皇后我明白得太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渐渐变得有些涣散,靠在软枕上,轻轻喘着气。
甄玉连忙扶着她,让她躺得更舒服些,然后拿起一旁的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如懿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甄玉站在床前,看着如懿苍白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
甄嬛(甄玉)一定会完成娘娘的嘱托,护着永璂平安长大,让他远离宫廷的纷争,过上娘娘期望的平静生活。
她知道,如懿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她要陪着如懿,走完最后一程,也为未来的守护,做好万全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