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金背大红”、雪白的“玉壶春”、紫艳的“墨菊”沿着石板路一路铺展,秋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沾了满径清香。
乾隆坐在观菊亭中,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眼神却有些放空。
今日是永琪的生辰,若他还在,定会陪着自己赏菊,如今只剩满亭萧瑟。
卫嬿婉坐在一旁,穿着一身水红色宫装,头上簪着两支嵌珠钗,正殷勤地给乾隆添茶,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卫嬿婉·炩妃皇上,这‘金丝皇菊’是今年新贡的,您再尝尝,清热解毒,最适合秋日饮用。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走来的春婵,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却还是强装镇定,她以为春婵是按她的吩咐,来送刚做的桂花糕。
可春婵却没走向食盒,而是提着茶盘,一步步走到观菊亭前,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茶盘“哐当”落地,茶杯摔得粉碎。
她膝行几步,扑到亭外的石阶前,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
春蝉皇上!
春蝉奴婢有话要说!
春蝉奴婢要揭发炩贵人的罪行!
乾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眉头皱起,沉声道。
乾隆·皇帝放肆!
乾隆·皇帝一个宫女,竟敢在此喧哗!
卫嬿婉更是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指着春婵厉声喝道。
卫嬿婉·炩妃你疯了?
卫嬿婉·炩妃谁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卫嬿婉·炩妃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她想上前拉走春婵,却被乾隆抬手拦住。
乾隆·皇帝让她说。
乾隆的目光落在春婵身上,见她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膝盖已被石阶磨得渗出血迹,不似作伪。
乾隆·皇帝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朕饶不了你。
春婵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渗出血丝。
春蝉皇上!
春蝉奴婢不敢说谎!
春蝉玫嫔小主当年怀龙胎,炩贵人让奴婢偷偷在她的安胎药里加水银,说‘留着这个孩子,只会挡了咱们的路’!
春蝉奴婢不敢,她就以奴婢爹娘的性命要挟,说若不照做,就把奴婢爹娘卖到窑子里去!
卫嬿婉·炩妃你胡说!
卫嬿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春婵的手都在颤。
卫嬿婉·炩妃皇上,您别听她的!
卫嬿婉·炩妃她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来诬陷臣妾的!
卫嬿婉·炩妃玫嫔的事,当年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卫嬿婉·炩妃跟臣妾无关啊!
春蝉是不是诬陷,奴婢有证据!
春婵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盒子,双手举过头顶。
春蝉这是当年炩贵人给奴婢装水银的盒子,上面还刻着她的闺名‘婉’字!
春蝉奴婢一直不敢扔,就是怕有一天能为玫嫔小主伸冤!
李玉快步上前,接过银盒子,呈给乾隆。
乾隆打开一看,盒底果然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盒子内壁还残留着淡淡的黑色痕迹,正是水银氧化后的样子。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捏着盒子,指节泛白。
春婵见乾隆神色动容,哭得更凶了。
卫嬿婉·炩妃皇上!
卫嬿婉·炩妃臣妾没有!
卫嬿婉扑到乾隆脚边,拉着他的龙袍下摆,哭得梨花带雨。
卫嬿婉·炩妃皇上,您信臣妾啊!
卫嬿婉·炩妃春婵她肯定是记恨臣妾平时对她严厉,故意编造这些谎话来害臣妾!
春蝉严厉?
春婵冷笑一声,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
春蝉您对奴婢哪里是严厉?
春蝉您把奴婢爹娘接到京城,却只给他们半石米过冬,奴婢娘上个月受了寒,您连太医都不准请!
春蝉您说只要奴婢听话,就给奴婢爹娘好日子过,可您根本就是把他们当人质!
乾隆的目光扫过卫嬿婉,见她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想起永琪生前,时常跟他说。
永琪卫娘娘送的补茶很好喝。
如今想来,竟有些不寒而栗。
乾隆·皇帝永琪……
乾隆·皇帝永琪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