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晨雪刚停，廊下的积雪被扫到两侧，堆成小小的雪堆，沾着宫灯的暖光，泛着柔和的白。
甄玉正跪在窗边的脚踏上，给如懿整理书案——案上摊着一卷《女诫》，书页间夹着一支竹制书签，是如懿前日亲手削的；旁边放着一个白瓷笔洗，里面还浸着半池墨汁，显然是如懿晨起练字刚停下。
娘娘，该用早膳了。
甄玉把散落的宣纸叠好，刚要起身，就见小宫女菱枝掀着帘子进来，脸色慌慌张张的，说话都带着点喘。
娘娘，不好了！
延禧宫的海贵人……
海贵人被慧贵妃罚了！
如懿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如懿放下笔，抬头看向菱枝，声音都比平时急了些。
怎么回事？
海兰她犯了什么错，贵妃要罚她？
是昨儿下午的事。
菱枝凑上前，压低声音。
听说海贵人去御花园采腊梅，正好撞见慧贵妃的轿子，没来得及避让，慧贵妃就说她‘失了规矩’，罚她在延禧宫门口跪了半个时辰！
眼下天这么冷，海贵人本就身子弱，听说跪完回去就倒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如懿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眉尖拧了起来。
如懿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延禧宫的方向——那里在翊坤宫的东南侧，隔着几重宫墙，只能看见远处屋顶的积雪。
我得去看看她。
如懿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又顿住了，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
可……
我若就这么去了，皇后和慧贵妃会不会说我‘拉帮结派’？
毕竟海兰刚入宫，我们又是潜邸一起出来的……
甄玉刚好整理完书案，闻言抬起头。
甄玉看着如懿站在窗边的背影——月白旗袍的下摆垂在地上，沾了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雪沫，显得格外单薄。
甄玉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娘娘，潜邸时海贵人待您如何，您忘了吗？
那年您在潜邸被侧福晋刁难，是海贵人偷偷给您送暖炉；您染了风寒，是她守在您床边熬药，连觉都不敢睡。
如懿的肩膀颤了颤，没回头。2
如懿快帮帮海兰啊
如今她刚入宫，没依没靠，被贵妃罚了跪，连个体己人都没有。
甄玉继续说，脚步轻轻挪到如懿身边。
您若不去，她该多寒心？
后宫里的情分本就薄，真心待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颗心若是冷了，将来再想暖回来，可就难了。
至于‘结党’的说法，娘娘只需坦荡些，探望完就走，旁人纵有闲话，也挑不出实错。
如懿沉默了片刻，抬手拂去旗袍上的雪沫，眼神渐渐定了下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受委屈。
备轿，我去延禧宫。
娘娘稍等。
甄玉连忙叫住她。
延禧宫定是缺炭火的，海贵人刚跪完，身子虚，得喝点热的补一补。
奴婢去御膳房一趟，拿碗参汤来，您带着去。
不等如懿应，甄玉就拢了拢身上的青布披风，快步往外走。
御膳房离翊坤宫不远，穿过两条宫道就到了。
刚进院门，就闻见一股油腻的香气，几个厨子正围着灶台忙，蒸汽腾腾的，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烘烘的。
刘公公，劳烦借一步说话。
甄玉找到管膳的刘太监，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这是她这个月的月钱，本想攒着买些药材备着，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
奴婢是翊坤宫的，想求您给一碗参汤，要热的，最好是刚炖好的。
刘太监捏着碎银，掂量了两下，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翊坤宫的小宫女？
娴妃娘娘要喝参汤？
怎么不派人来传旨？
不是娘娘喝，是给延禧宫的海贵人。
甄玉压低声音。
海贵人刚受了罚，身子弱，娴妃娘娘心疼她，想送碗参汤过去。
公公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刘太监眼珠转了转，看向灶台后的瓦罐。
正好炖着一盅高丽参汤，是给纯嫔娘娘备的，还没送过去。
不过……
刘太监话锋一转。1
这段劝人台词好戳人啊
娴妃娘娘如今可不比从前，慧贵妃那边盯着呢，我这要是给了你，回头贵妃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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